第15章 是臣女故意引誘
華盈一顆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忙穩著聲音，照實道：「回太后的話。是崔世子嫌棄臣女眼盲，不願娶臣女，又不願背上退婚的罵名，故而設計臣女與肅王殿下......」
她說到這裡，耳根燙得厲害，可還是硬著頭皮往下說：「肅王殿下君子端方，肯對臣女負責，臣女感激不盡。」
姜太后十分愕然：「竟有此事？」
華盈立刻保證道：「千真萬確，臣女不敢欺瞞太后。」
姜太后怒道：「好一個英國宮府！」
華盈頓時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姜太后卻沒再說什麼，忽然開始打量起華盈。
白紗覆眼，也能看出那五官的底子是極好的。
眉骨秀挺，翹鼻櫻唇，肌膚欺霜賽雪，是個大美人。
跪了這麼久脊背依舊挺直，可見規矩教養不差，骨子裡是個堅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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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眼盲......
倒也不是什麼短處，那是她忠勇純孝的美名。
雖說不是真正的侯府千金......
好在皇上也不喜永安侯府。
英國公府此舉縱然狠毒，可陸華盈的確是個不錯的肅王妃人選。
先皇后姓姜，是她的親侄女，蕭玦身體裡流著一半姜家的血。
姜家勢大，皇帝已經忌憚了這麼多年，蕭玦若是娶個家世不顯的肅王妃，也好叫皇帝放心些，別再趕他離開上京。
至於英國公府。
姜太后捻了捻手中的佛珠，心想著，就留給蕭玦自己去料理吧。
上京的戰場不像邊疆，也該打個出頭鳥練練手。
想到這，姜太后語氣又溫和了幾分：「好了，起來說話吧。」
華盈心頭猛地一松，撐著地面站起來，腿已經跪得發麻，身形一晃才站穩。
太后道：「還不快給陸大姑娘賜座。」
宮女趕緊搬了繡凳放在姜太后腳邊，扶著華盈坐下。
華盈心頭微微鬆了口氣，卻也不敢太過放鬆：「多謝太后娘娘。」
「華盈啊，」姜太后又恢復了以往的寬和，閒話家常般，「哀家記得，你小時候入宮，先皇后很是喜歡你，直說要你做兒媳呢。你與肅王，也算是有些緣分。」
華盈只記得那時她還小，約莫也是三四歲。
祖母陸老夫人帶她入宮給先皇后請安，先皇后賞賜了她不少東西，卻沒印象先皇后還說過這種話......或許是姜太后說來打趣她的。
華盈正想著如何接話，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常嬤嬤快步走了進來，壓著嗓子，聲音焦灼：「太后娘娘！」
「肅王殿下在養心殿求賜婚，英國公父子入宮狀告肅王爺奪臣妻，皇上大怒，當即罰殿下刑杖一百！」
「什麼？」太后的手猛地攥緊了佛珠。
「一百杖？」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帶著壓不住的驚怒：「虎毒尚且不食子啊！他——」
後面的話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可那雙蒼老的手一直在抖。
常嬤嬤也很是揪心：「皇上偏信英國公府，王爺也不肯分辨，鐵了心要娶陸大姑娘......」
太后急道：「備轎！去養心殿。」
華盈慘白著一張臉，只覺得瞬間手腳冰涼。
......一百杖，一百杖打下去，蕭玦就算撿回一條命，人也廢了！
而這一切，就是因為他娶她做肅王妃！
她指甲狠狠掐進掌心，抬腳也朝外走去。
走得急，又看不見，撞到門檻，差點摔倒在地。
常嬤嬤趕緊回過頭來扶住她：「陸大姑娘，您慢些——」
「我沒事，」華盈的聲音繃著，「勞煩嬤嬤帶我去養心殿。」
常嬤嬤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扶著她快步出了壽寧宮。
很快，華盈遠遠就聽見了那沉悶的、一聲比一聲更重的擊打聲。
還有小太監尖細的嗓音在數：「三十二、三十三——」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更快地往前走，直到常嬤嬤提醒她到了。
「住手！」
太后從轎中下來，高喝一聲。
行刑的太監猛地停住了動作，回頭看見太后的儀駕，嚇得立刻跪伏在地。
蕭玦趴在長凳上，玄色的衣裳後背已經被血浸透了，深色布料洇出大片大片的血漬，沿著衣擺往下滴。
他卻始終一聲沒吭。
佑寧帝聽見動靜，從養心殿裡走出來，語氣恭敬：「母后，您怎麼過來了？」
姜太后冷哼一聲：「哀家再不過來，哀家那娘走爹不疼的孫兒就要被活活打死了！」
皇上似是有些尷尬，不自在地輕咳一聲：「母后有所不知，是他實在混帳......」
沒等他說完，華盈「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皇上明鑑，此事與肅王殿下無關！」
四周安靜了一瞬。
華盈長長的指甲掐進手心，強自冷靜道：「是臣女......是臣女得知自己並非侯府血脈之後，害怕英國公府退婚，又想攀高枝，才故意引誘肅王殿下。」
她豁出去了。
臉面又算得了什麼？
方才常嬤嬤說得清楚。
皇上偏信英國公府，連肅王的辯解都不肯聽，更何況是她。
更別說滿上京都知道，崔明潯從來都是一副非她不娶的態度，只怕她說了真相，皇上也只會覺得是她滿口謊言，誣告英國公府。
倒不如把所有事都攬在自己身上，至少，至少能替蕭玦開脫。
她的頭埋得更低了一些。
她想著，就算是今日因此而死，她也認了，只怪老天爺不肯給她留活路。
她想要日子安穩體面，卻也不能連累禍害無辜之人喪命。
佑寧帝聞言，怒道：「此話當真？」
「當真——」
「住口！」蕭玦的聲音猛地響起，他趴在刑凳上，額角的青筋暴起，怒視著跪在地上的陸華盈：「你胡說八道什麼？」
他真是沒見過這麼愚蠢至極的女子！
看不出來他是在做戲嗎？
他已經一力承當了，她作何還來蹚這趟渾水？
他抬著頭看著佑寧帝，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父皇，是兒臣強迫於她。她一個瞎了眼的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反抗不得。」
華盈猛地抬起頭：「肅王殿下......」
「你閉嘴，」蕭玦截斷她，聲音低啞卻不容反駁，「本王說了娶你，便一定娶你。」
崔明潯遠遠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認識的陸華盈，向來心性堅韌，哪怕遇到再大的麻煩也總會想法子尋一條出路。
她在永安侯府日子不好過，害怕被換走婚約，就立刻來求他將婚期提前。
可如今，怎麼就能為了一個才認識幾日的男人，不顧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