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在做夢嗎?
「去試菜。」裴老爺子命令的口吻,拄著拐杖從溫晞身邊緩緩走過,態度冷傲強勢。
溫向傑與何霜像兩隻哈巴狗,急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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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寶瑩嘴角微微上揚,雙手交叉環抱胸前,微微仰頭,傲氣凌人地走到溫晞面前,壓低聲音,「還有七天,我就是裴家大少奶奶了,結完婚,我再給裴家添個男丁,那我的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了。」
溫晞垂眸,拳頭握得繃緊,沉默不語。
溫寶瑩輕嘆一聲,頗有些譏諷式的感慨:「我以前覺得裴湛很喜歡你,像條狗一樣天天跟著你,忠誠你,保護你。但很諷刺,原來不是的,他誰都不喜歡,他只喜歡裴家的財產,為了多爭點利益,他聽從家族的安排娶我,27歲的男人還被爺爺罰跪祠堂,對此毫無怨言。」
溫晞不覺得裴湛的選擇有錯。
活在這世上,所有痛苦的根源就是貧窮。
有錢便有選擇自由的能力。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她此刻胸口好像被一坨濕水棉花塞住了,又悶又重,堵得慌。
曾經跟裴湛十幾年的真摯感情,並不是假的。
被他保護,被他關愛,被他寵溺的日子,至今還歷歷在目。
並不會因為他的斷崖式絕交而抹殺他曾經所有的付出。
她越想越難過。
溫寶瑩還在她耳邊低喃:「我不妨告訴你,裴湛的爸爸年輕時被他媽投了毒,失去了產精能力,我的任務就是跟裴湛結婚生子,給他爸生幾個孫子繼承家族企業。至於裴湛,呵……不過是一枚無足輕重的棋子,用完就棄。他真以為自己是裴家大少爺,以為自己又受家族器重了?他跟你一樣,都是上不了桌的可憐蟲,可笑至極。」
溫晞感覺快要喘不過氣了。
她低頭,微微張開嘴呼吸,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按出裴湛的對話框。
溫寶瑩趾高氣揚地往前走,「帶本小姐去試菜吧。」
溫晞置若罔聞,在對話框裡輸入:【你在哪?約好今天試菜的,你怎麼沒來?】
發出去之後,裴湛沒有回覆。
溫晞的心更沉了些。
身後,溫向傑怒吼,「你像個木頭杵在那裡幹什麼?還不趕緊過來招待裴老先生。」
溫晞緊緊掐著手機,仰頭看著天花板深呼吸,五臟六腑都感覺被擠壓成一坨,憋屈又難受。
她沒有轉身過去,而是邁開大步往門外走。
「你去哪?給我滾回來。」溫向傑以父親威嚴的口吻命令。
溫晞充耳不聞,裡面的幾人都詫異的看著她突然離開的背影,一臉黑。
走出酒店,她攔截一輛計程車,跟司機報了地址:「去鳳凰山頂。」
車輛行駛在寬闊的大馬路上。
溫晞靠著椅背,側頭望向窗外的街景,此時此刻,她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她可以不去愛裴湛,也不奢望裴湛像從前那樣對她好。
但她始終放不下。
依舊希望裴湛的人生平安順遂,幸福美滿,希望他無病無災,無痛無難。
車輛開到山頂祠堂門口。
溫晞下了車。
山上的樹木非常茂盛,遮天蔽日,叢林大樹擋住大部分日光,古色古香的祠堂顯得陰涼靜謐,霧霾籠罩。
溫晞踩著石台階往上走,來到祠堂圍院外面的大門。
門沒有鎖,虛掩著。
祠堂周圍密林陰森,霧氣朦朧。
她深呼吸一口氣,推開大門走進去,偌大的庭院中間是一個露天大香爐。
地上鋪著方正的岩石塊,日光落下來,讓祠堂的庭院多了幾分生機。
她直奔祠堂正中間的大門。
推開的一瞬。
映入眼帘的是裴家列祖列宗的十幾個牌位,以及貢台上的香爐貢品等等雜物。
地上,三個圓墊子,空無一人。
見不到裴湛跪在此處,溫晞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鬆了一大口氣。
想到他那悲傷的童年,若再來這裡受折磨,難免會傷感,會擔憂。
她關上門,轉身想要離開。
這時,隱約聽見熟悉的男人聲音,從側邊的位置傳來。
「都安排好了,計劃從明天開始實施,裴先生,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一旦開始,就沒有辦法停下來。」
「不用停。」
「可是,你真想看到她恨你嗎?」
「無所謂。」
「裴先生,你已經幾天沒睡了,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你躺著休息一會吧。」
「不睡了……」
溫晞順著聲音,穿過蜿蜒小道,來到側院。
那是一間古色書香的茶室,大門敞開,裡面光線明亮,一張長方桌靠著窗前。
窗外,綠枝搖曳,青山重疊。
窗內,薰香裊裊,茶盞滿杯。
裴湛穿著一身黑色衣褲,背靠木椅閒適而坐,側頭望著外面的景色,陰鬱籠罩,氣場清冷低沉。
他面前的桌面放著手機,盛滿茶水的小杯子,一份厚厚的資料,一小束黃色小雛菊,一個鼓囊的香包袋子,跟她曾經所送的類似。
「那我先回去了,你一個人在這裡,真可以嗎?」
裴湛閉上沉重的眼帘,聲音虛如遊絲,「回去吧。」
程墨畢恭畢敬地頷首,轉身往外走,一抬眸,腳步頓住,驚愕地看著門口外面的溫晞,愣住幾秒,良久才找到自己的聲線:「溫……溫小姐,你怎麼會來這裡?」
溫晞也僵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找什麼藉口回答他的問題。
聽到聲音,裴湛睜開眼,轉頭望向門口,視線落到溫晞身上。
他微微泛紅的黑瞳震了震,目光灼灼地望著溫晞。
溫晞有些拘謹,有些心虛,也有些緊張。
來得太突然,確實不好找藉口。
總不能如實說:我擔心裴湛,所以過來看看。
這顯得她多廉價,多不知羞恥,多冒昧啊?
程墨見她沉默不語,便不再追問,禮貌地跟她頷首,隨即從她身邊走過,離開了。
偌大的茶室,只剩裴湛和她,裴湛的目光從一開始的深沉,逐漸變得明亮,嘴角微微泛起一絲寵溺的笑意。
他精神看起來很不好,俊容有些頹廢滄桑感。
「小晞……」裴湛低喃。
溫晞蹙眉,心裡抱怨他這句稱呼,不是跟他說過不要再喊她小名嗎?
「過來。」他向她伸出手,修長好看的手指晾在半空,指尖不自覺地低頻率顫動。
溫晞深呼吸一口氣,走進去,「我給你發信息,你怎麼不回?」
他若回信息了,她也不至於親自跑過來。
裴湛似乎沒聽見她的話,在她靠近的時候,他突然伸手過來,牽住她的手。
溫晞心臟轟了一下,亂了節奏,用力抽自己的手,「你幹什麼?」
男人的手心很熱,很大,很有力氣,握住她輕輕一拽,她往前走了兩步,靠得他更近些,幾乎貼到他大腿上。
裴湛另一隻手拿起桌面的小雛菊,放到她手裡,語氣輕柔似水,「早上出去散步的時候,看到這漂亮的小雛菊,就摘了一把,給你。」
溫晞心如鹿撞,低頭看著手中的小溫晞不覺得裴湛的選擇有錯。雛菊,又看向他緊握著她不放開的那隻大手。
他靠著椅背,仰頭凝望著她的臉蛋,目光溫柔,輕聲輕語說:「我發現了一條很漂亮的小溪流,順著溪流往下走,有個石潭,潭水很清,裡面有很多漂亮的小石子,還有魚兒游來游去的,看著就清爽……」
溫晞越聽越懵,蹙眉看著他。
他疲倦的眼眸好似蒙上一層淡淡的薄霧,迷離又灼熱,可目光又好似年少時那般乾淨,他露出的笑容也是那樣的憧憬,繼續說:「等我們放暑假了,一起去那石潭玩水吧,你不會游泳,要帶上泳圈。我再買點你愛吃的水果,零食……」
「裴先生,你到底在說什麼?」溫晞整個人都是懵的。
裴湛仿佛聽不見她的聲音,突然苦澀一笑,輕嘆一聲,緩緩閉上眼低喃,「天氣熱,就買個西瓜吧,他又斷了我這個月的零花錢,等下個月吧,我不惹他生氣,拿到零花錢就給你買進口車厘子……」
「你在做夢嗎?」溫晞聽得心裡酸酸的,鼻子也酸酸的。
他不言不語,閉著眼,神色逐漸從容輕鬆,他的大手一直握著她的手不放,力度很緊,緊到她無法抽出來。
溫晞想起剛剛聽見的話。
程墨說他幾天沒睡了,是回到裴家壓力太大睡不著嗎?是幾天沒睡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意識模糊,人也混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