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
「阿姨,一年後,我把溫晞完好無缺地還給你。」裴湛懇求的口吻。
秦春蘭沉著臉,絲毫沒有鬆動的意思:「我看熱搜了,溫寶瑩的醜聞鋪天蓋地,聯姻取消不了,你拿我女兒做替補,你們裴家沒有一個好人,全都是自私自利的畜生,精緻利己主義者,不通人性,也不通情理。」
裴湛沒有反駁,垂眸認真聽著。
也反駁不了,因為他的家庭確實如此。
「我很了解我女兒,她是不可能嫁給你的,更不可能嫁入你們裴家,不管是一輩子,還是一年,她都不會讓自己陷入絕境中掙扎著生存。」
「我也了解她。」裴湛抬眸,堅定的目光看向秦春蘭,「所以,我手上有陳悅悅被欺負的證據,且是唯一的,我以此為交換條件跟她談過了。」
聞聲,秦春蘭震驚,怒火瞬間飆升,氣得全身發抖,起身的一瞬,一巴掌甩了過去。
「啪。」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裴湛的臉被打得往側邊微微一轉,臉頰火辣辣的疼,他苦澀抿唇,沒有說話。
秦春蘭氣紅了眼,手在發抖,含著淚水,痛心疾首地怒罵:「你真是個瘋子,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女兒?從小到大,她對你那麼好,什麼好吃的,好玩的,第一時間先想到你,你為什麼要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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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秦春蘭就這麼一個女兒,如果她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秦春蘭的淚水悄然而至,滑落在臉頰上,她抬手一抹,狠狠瞪著裴湛,咬牙切齒:「我女兒這輩子最大的錯,就是認識了你,讓你這種惡魔給纏上了。」
「對不起,阿姨。」裴湛低頭,沙啞的嗓音幾乎發不出聲音。
秦春蘭再次抹淚,扯回自己的手提包,丟下一句:「我絕對不會讓你害了我女兒的。」
說完,她轉身離開。
出了包間,門自動關上。
偌大的包間裡,茶涼了,點心沒動過。
裴湛靠在椅背上,神色凝重,側頭往窗外的天際,視線沒了焦距。
天空很藍,白雲稀少,他眼眶紅了一圈,臉頰不痛了,可胸口下藏著那顆會跳動的心,一直在隱隱作痛。
想起秦春蘭的話,忍不住苦笑。
他也覺得小晞好可憐,讓他這種惡魔纏了十八年,好容易甩掉八年,現在又給他纏上了。
自嘲,諷刺,無奈!
一年而已,對小晞來說,真的是噩夢嗎?
應該是噩夢吧。
不然,小晞也不會出賣他,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
小晞只是不愛他而已。
他不怪,也不恨。
當初,裴廣信把送進精神病,是控制,是教訓,是虐待。
但小晞不一樣,小晞是為他好。
裴湛仰起頭對著天花板,閉上眼,緊握拳頭的手在微微發抖,兩滴淚珠從眼角緩緩滑落,流入了耳邊的髮鬢。
那些永遠忘不掉的記憶,像魔鬼一樣天天纏著他。
毒打,謾罵,侮辱,懲罰,關閉,折磨,背叛……
那些惡毒的聲音像刺一樣,在他心臟里穿梭。
「京城那破學校有什麼好的,你必須出國留學,我給你安排的路才是最好的。」
「我不出國,我答應小晞要跟她一起讀京大的,我們也考上了,如果你不給我學費,我自己賺……」
那天夜裡,他又做了一場噩夢。
比噩夢更可怕的是現實。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衝進他房間,把他死死按在床上,他發瘋一樣掙扎。
那鋒利的針頭扎進他肌肉里,液體流入他血液的時候,他無力反抗了。
他被綁著架上精神病院的車,關進四面白牆的牢籠里。
吃藥,打針,電療。
半個月後,他妥協了,答應出國留學,順利離開精神病院回到家裡,簡單收拾幾件行李,帶上手機和機票,在一群保鏢的押送下,去了機場。
在機場裡,他藉機逃跑,被十幾名保鏢圍剿,他從機場的二樓欄杆往下跳,拼了這條命也要去找溫晞。
給她發了信息。
【小晞,他把我關精神病院半個月了,我剛逃出來,想去京城避避風頭,再打工賺點錢上大學,你是現在跟我一起去京城,還是等開學,咱們學校見?】
【阿湛,來我家一趟,有話跟你說。】
【好。】
他冒著被捉回去的風險,偷偷跑去溫晞家裡。
來到出租屋的門外。
門是虛掩的。
屋內,傳來秦春蘭憤怒的聲音,「你又出去找裴湛了,是不是?」
「媽,我出去散散步而已。」
「你是不是喜歡他?」秦春蘭的聲音咄咄逼人。
「我沒有,我不喜歡他,你別胡思亂想了,好不好?」
「那你為什麼總跟他在一起出雙入對的。」
「我跟你說過好多遍了,他很可憐的,沒有媽媽,爺爺不管他,爸爸又老是打他,他沒有朋友,只有我這麼一個朋友了。」
「可憐的人有很多,他一個富二代能可憐到哪裡去?你去到京大就好好上學,別跟他來往了。」
「知道了。」溫晞不耐煩的聲音傳來,伴隨著關門聲。
砰的一下,很重,門外都聽見。
他當時跌跌撞撞離開了出租樓,或許是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又或許在精神病院被虐待久了,精神出現問題了。
只覺得很恍惚,五臟六腑痛到麻木,痛到連路都走不穩了。
打他有記憶開始,就一直深愛這個女孩,他以為,小晞也一樣愛他。
原來,只是可憐他而已。
那一刻,他覺得活著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離開出租樓,他又接到溫晞的信息。
【阿湛,去我們以前小學對面那間蜜雪等我,我馬上過來。】
他的心,死灰復燃。
突然又覺得有希望了,又哭又笑地跑去曾經的小學。
暑假期,學生已經放假了。
小學對面的蜜雪裡面沒有什麼人,他從口袋掏出僅剩的十元現金,買了一杯溫晞愛喝的波波珠奶茶。
他坐在角落等了十幾分鐘。
等不到溫晞。
他發信息問:【小晞,你什麼時候到?】
溫晞回來一句:【對不起,阿湛,好好治病,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他一頭霧水,低頭回信息的時候。
蜜雪店鋪里突然衝進一大群壯漢。
有西裝革履的,有穿白大褂的,也有穿著短袖露出紋身的。
他一個剛滿十八歲的男生,被十幾個成年男性狠狠壓在地上,他掙扎,他嘶吼,他喊救命。
醫生一句:「他是精神分裂症患者。」
沒有人救他,大家只給他投來憐憫的目光。
他毫無尊嚴,也毫無人權,被捆綁著身體,再次送進精神病院。
再次回來。
綁了他足足兩個月,因為只要放開他,他就把藥衝進廁所里,打針的時候攻擊護士,電療的時候攻擊設備,什麼都攻擊不了的時候,他就拿頭撞地板,誓要把自己撞死在精神病院裡。
可人的求死的意志,哪能對抗得了藥物的摧殘?
藥吃多了,針打多了,電擊起作用了,他逐漸變得麻木,整個人呆呆的,腦子一片空白,什麼也不想了,也沒有力氣去想了。
每天坐在病床上發呆,流淚,腦袋空空,如行屍走肉的傀儡,只剩下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不吃不喝也不動,還患上了厭食症。
即使每天被人強行餵飯,強行打點滴,他還是會吐出來,吐黃疸水,吐到胃出血。
這種病,是一天一天把自己消耗死的。
時間久了,他瘦得皮包骨,萎靡得像一株枯萎的樹苗。
醫生評估他活不久了,需要給他一些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懂得如何傷害他,是他的家人。
懂得他最需要什麼,也是他的家人。
管家來看他了,給他帶來溫晞初中時期送給他的香包,上面有溫晞親手繡的一個湛字,還有溫晞喜歡的香氣。
他握著那個小小的香包,揉進胸膛里,蜷縮在病房的角落裡大哭了一場。
哭得快要暈厥過去。
他第一次不用藥物輔助入睡,就握著小香包,放在鼻息下,聞著屬於他和小晞獨有的香氣,睡得很沉很沉。
精神病院的醫生最懂人心,也最懂如何拿捏人的精氣神。
他不配合吃藥時,就搶走他的香包。
他把吃進肚裡的食物吐出來時,他們又強行搶走他的香包。
他好好的一個人,被折磨成精神病了。
關在醫院裡一年,他跟溫晞表白了,溫晞也同意跟他交往。
他們談了一年的戀愛,分分合合,只要他聽醫生的話,他跟溫晞大多數時候是甜蜜的,但有時候也是痛苦的。
他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