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尋找蔡倫,偶遇天子


  日光從東窗斜斜落在那張清俊的側臉上,眉峰微揚,下頜線條利落,分明是個美少年。

  "你是……"班昭一時沒認出。

  鄧綏在她對面的矮案前跪坐下來,拱手一禮,「曹大家,是我,鄧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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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昭眼底浮起笑意,問:"你怎麼會來?"

  鄧綏坐直了身子,目光坦誠:"自那日聽大家授課,只覺得受益匪淺。後來您不再來掖庭了,我想來想去,就追到東觀來了。"

  她頓了頓,聲音格外鄭重:"我想拜您為師。"

  班昭沒有立刻作答,她有些意外,又覺得本該如此。"你來東觀的事,陛下知道嗎?"

  鄧綏:「我求了陰貴人,她替我向陛下求了特許,不過只能進這一次。我是想讓您替我向陛下陳情,可以常駐東觀。」

  班昭靜靜望著眼前一身男裝的女子,滿眼求知熱忱,不禁想起為父兄續史的自己,不顧世俗非議,日日埋首簡冊,她像極了這些年孤身獨行的自己。

  她心口一熱,連聲道出三個好字。「你既有這般誠心,我自當竭力為你向陛下爭取。日後若能常入東,你我二人同校經史、共論古今,也是一樁佳話。」

  鄧綏心頭一塊大石落地,眉眼亮了幾分,忽又想起一樁最重要的事,「對了大家,還有一事冒昧相問,您在東觀可曾見過一位叫蔡倫的人?」

  班昭微微一怔,隨即脫口而出一長串完整頭銜:「你說的可是中常侍,兼領尚方令九卿之職的蔡敬仲蔡倫?」

  東漢還會有第二個蔡倫嗎?

  必定是他!

  鄧綏連連用力點頭,眼底藏不住激動:「正是!」

  班昭思索片刻,眉宇間掠過一絲猶豫。

  蔡倫身為宦官,身份特殊,後宮女子刻意尋訪,恐惹人閒話。

  她斟酌措辭,緩緩開口:「蔡常侍不常來,偶爾會去往館西的四寶文房。」

  「四寶文房……」鄧綏默念一遍,今日這一趟東觀之行果然不虛此行。她朝班昭淺淺一揖:「多謝大家提點,弟子先四處分館轉轉,不打擾大家校書。」

  班昭重新拿起筆:"行了,出去逛逛吧。午時末未時初,正堂有一場我主持的論道。你若還沒走,可以來聽聽。"

  鄧綏輕輕帶上門,往東觀二樓走去。

  南側第一間分館門口立著兩名守衛,門楣上懸著一塊木匾,寫著"河洛方技"四個字。她還沒走近,守衛已經抬手攔住:"此處唯有持陛下手令者可入。"

  鄧綏止步,心下瞭然——卜筮、祭祀、煉藥、鍊金,這些關乎"王朝國運"的天機秘術,自然管得嚴。

  她沒多糾纏,轉身拐向西廂,在"諸子百家館"前停下。

  鄧綏走進去,腳步不由自主地放輕了。三面牆上全是密密匝匝的木架,架上整整齊齊碼著竹簡和帛卷,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墨香。還有其他儒生交談的細碎聲音。

  她找到一本《管子》,一看就是一個時辰。

  日光漸漸偏移正中,她合捲起身,依班昭所言,往樓下四寶文房走去。她要先了解一下,此時的造紙工藝進展到了什麼程度。

  推開文房木門,館內擺放各類制筆、制墨、制硯的工藝竹簡,木案上攤著數種不同質地的試樣紙張,角落一卷色澤勻淨、質地輕薄的試樣格外惹眼。

  鄧綏一眼便看出這紙工藝遠勝尋常西漢絮麻紙。

  歷史課上,西漢就出現了紙張,只不過造價很昂貴,蔡倫是在西漢基礎上進行改良。

  心中好奇,鄧綏快步上前伸手,想要細看造紙紋路,指尖剛觸到紙卷邊緣,另一隻骨節修長、膚色冷白的手同時覆在了紙卷另一側。

  鄧綏心頭驟然狂喜——

  踏破鐵鞋無覓處嗎?

  終於要得見歷史書上的文化名人——尚方令蔡倫啦。

  她抬眼,笑意還掛在唇角,視線撞進一雙桃花眼內,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狂喜盡數化作鋪天蓋地的驚詫,瞳孔一縮,下意識猛地低下頭,後背沁出一層薄汗。

  哪裡是蔡倫,站在眼前的竟是和帝劉肇!

  他不是該在章德殿批奏章嗎?怎麼跑到東觀來了?

  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念頭——拜見?不拜見?拜見就暴露了"她知道這是皇帝",況且自己穿成這樣,堪稱大型社死現場。

  不拜見又該怎麼脫身?

  三十六計走為上。

  劉肇也僵在原地,只覺得身前少年身形五官眼熟,指尖相觸那一瞬,心口毫無來由地砰砰狂跳,耳尖飛快染上一層薄紅,心底滿是不解與難言的羞恥。

  他乃是一朝天子,見慣後宮美人、世家貴女,從未對男子生出這般強烈悸動,對視短短一瞬,心頭已紛亂翻湧,這張臉明明陌生,卻又說不清道不明的牽念纏上心頭。

  而後,他捕捉到了對方臉上轉瞬即逝的情緒:初見時的欣喜,看清自己之後的驚慌躲閃,如變色龍一覽無餘。

  東觀往來儒生博士雖多,但大半未曾近距離面聖,可眼前這名少年分明認得自己,刻意躲避,他可以確定。

  鄧綏可不知道劉肇的九曲迴腸,她腳下悄悄往後挪動半步,打算趁帝王尚未開口,快步抽身逃離。

  劉肇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立刻出聲喚住,清朗少年帝王聲線帶著幾分探究的執拗,攔住她的去路:「喂,你叫什麼名字?」

  鄧綏腳步頓住,後背繃得筆直,不敢抬頭對視,腦中飛速思考編造臨時化名的可能性。

  萬一他窮追不捨,一旦核實,那就是欺君之罪。

  或者還可以,以退為進?

  想到這兒,鄧綏彎唇一笑,「你先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就告訴你。」

  少年笑的一霎,劉肇感覺整個房間都暗了一瞬,不及她的眼眸明亮。

  遇見了一個妙人,他興致盎然,內心深處卻不想告訴他真實名諱,於是說道:「在下……劉慶。」

  借用一下皇兄的名字,嘿嘿。

  他甚至連清河王的頭銜都沒報。

  「國姓啊?」鄧綏狀若隨意,心裡卻吐槽,這換了別的朝代,廢太子的名字敢隨便往外報嗎?提及都是大不敬,想到自己特准信上用的是二哥的名字,便回答:「鄧京。」

  劉肇一聽對方姓鄧,腦海中又閃現出選秀那天的情形,追問:「祖籍可是南陽新野?」

  鄧綏:……

  有種想原地去世的衝動。

  隨即又聽到:「你們姓鄧的,都生得這麼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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