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籌備獨特拍品
從長信殿回到掖庭小院，晴水憋了一路的怨氣，終於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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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這心口實在堵得慌！祈安宴的主意，樁樁件件全是您的謀劃。到頭來，功勞全部被陰貴人拿在手裡！陰險、狡詐，我真是氣不過！」
翠青聽了，臉上同樣帶著幾分替自家小姐抱不平的神色。
鄧綏心中有自己的打算。
從史書上看，陰孝和還有四個月封后，也就是永元八年二月。
鄧綏希望她封后之前忙碌起來，不要有事沒事來找她的不自在。當然，也給陛下找點兒事做。
「你們兩個啊，以為祈安宴，是動動嘴皮子就能順順噹噹做成的好事？」
晴水眨眨眼睛，滿臉不解：「那不然呢？」
「宮內要協調掖庭署、少府，宮外要傳告王公家眷、朝臣命婦。各家心思不一，有的不舍珍寶，有的互相攀比，還有世家要顧及臉面。帳目核對、寶物鑑別、場地排布，里外多少人事要一一打通，多少麻煩等著呢。」
鄧綏吹開茶杯浮起的桂花瓣，語氣平靜從容。
「陰貴人有這個心氣，一併歸她去操勞。我可不愛操那份心。」
翠青蹙眉，也有點不甘心：「可……可小姐，身在後宮，總歸是要仰仗陛下的榮寵過日子。您也得讓陛下看得見您啊？」
鄧綏巴不得陛下看不見她。
她也納悶了，除了選秀隔著帘子見過一次，太液池邊自己跳湖躲他，連完整照面都沒打，怎麼東觀一見，皇帝見了她就春心蕩漾了？
智者不入愛河，更何況還是短命帝王的「多惱河」！
她抬眼望向窗外，碎碎念。
「生命何其寶貴，我哪裡願意把大把光陰，內耗在男男女女的情情愛愛之中。我還有一大堆大事要做呢。」
晴水：「……」
翠青：「……」
兩個侍女你看我，我看你，無言以對。
院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周繁苓過來了。
對著鄧綏行過姐妹之禮，指尖不停絞著自己的衣裙邊角，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
「妹妹有話，但講無妨。」
周繁苓咬了咬下唇，終於低聲吐露心事：「今天長信殿，陰貴人要大家捐資賑災，我……我實在犯了難。」
她家中本就清貧，之前居所坍塌，少府派人修繕屋舍，各處少不得一通打賞，身上那點銀錢耗得七七八八。
拿不出金玉珍寶，若是尋常粗陋物件捐上去，到時候免不了被一眾宮人取笑。
晴水眉頭緊緊皺起，心想難不成，還要我家小姐出錢替你捐資。
鄧綏及時制止了晴水的眼神官司，目光溫和落在周繁苓身上。
「據我所知，陰貴人那邊要把捐資改成祈福安寧宮宴。屆時後宮宮人、世家貴女、朝臣命婦們會各自準備一件拍品。拍品不在於價值的貴重，而在於稀缺，不常見，新奇。妹妹你擅長女紅刺繡，不妨在這上面做做文章。寓意好一些，說不得還能拍個好價格，也算為百姓做了一件好事。」
周繁苓聽完，眼睛驟然亮起來，臉上的窘迫一掃而空，豁然開朗。
「姐姐我明白了！若是我繡出一副旁人都沒有的圖樣，動人心意落在上頭，那便不會顯得寒酸了！」
「正是這個道理。」鄧綏淺淺一笑。
周繁苓對著鄧綏深深福了一福，滿是感激：「多謝姐姐點撥，我這就回去構思紋樣，連夜趕工。」
屋內恢復安靜。
鄧綏低頭思索片刻，目光轉向翠青。
「翠青，你去，遞一張我的名帖，請郭玉侍醫抽空過來一趟，我有事要與他商議。」
過了約莫一個多時辰，院門外傳來小黃門通報的聲音。
郭玉來了。
經過地震那一場賑災棚的歷練，郭玉整個人比之前清癯不少，兩頰陷下去些許，只是腰間已經佩戴上侍醫的銅印，不再是當初那個蹲在牆角扇藥爐的底層醫工。
「采女遣人傳召在下，不知有何事吩咐？」
鄧綏抬手示意晴水給郭玉端上一盞清茶。「郭太醫，首先要恭賀你升遷之喜。」
郭玉的臉頰泛起一層靦腆的薄紅，抬手摸了摸鼻尖。
「說起來，此番能夠擢升，還是托采女的福。若非采女在陛下跟前點出在下，我依舊只能守在太醫署角落裡煎熬。」
鄧綏笑道：「郭太醫，你有這個本事，我只是順水推舟。往後少府撥款，朝廷研製麻沸散之事，我會在合適時機全力助你，盼你能夠牽頭把這件大事做成。」
郭玉聽了，心中激盪不已。
眼前的鄧綏，雖然只是一名沒有品秩的掖庭采女，思慮的卻是萬民的疾苦。他對她有著無比的信心。
他神色肅然，鄭重拱手，「在下願為采女驅使。只是有一條底線，需不違背醫者醫德，否則萬萬不敢從。」
鄧綏被他這副模樣逗得莞爾，真是可愛得緊。
「郭太醫，今日找你，還有一樁小事想問問你。」
郭玉微微一怔：「采女請講。」
「你平日裡研讀諸多本草藥方，有沒有什麼藥妝方子，可以用來養護煥顏女子肌膚？」
郭玉略一思索，「倒是確有一方，喚作七白霜。說來也是一樁趣事。我有一個弟弟，在外城經營一間小醫館貼補家用。他的妻子天生黝黑，為此嘗嘗鬱鬱寡歡。我便四處搜集本草，尋得七味名字之中皆帶『白』字的藥材：白芷、白蘞、白朮、白茯苓、白芨、白附子、白僵蠶，研磨細細成粉末，取雞蛋清調和，做成外敷霜膏。便是這一道七白霜。」
鄧綏心中一動，「那效果如何？」
「也算有些效用，堅持敷用，能夠淡化暗沉，褪去粗糙。弟妹用完之後，臉上也常有歡顏。」郭玉據實回話。
「那這七白霜，醫館之中可有對外售賣？」
郭玉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不過是家中私配，哪裡敢拿出去售賣。藥草配伍細微之差，一個人用了說好，他人卻未必。」
鄧綏指尖輕輕敲擊案幾，腦海之中飛快盤算。
「郭太醫，你回去之後，給我備上幾盒這七白霜。宮中很快要舉辦一場祈安宴，我可以將這道方子廣而告之。這場富貴能不能穩穩接住，就要看你這方子的實際效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