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帝王親臨，脈脈相望
鄧綏和嫂嫂寇氏並肩往宴席方向走，一個圓滾滾的小糰子就一頭扎了過來，抱住她的裙裾，仰起白嫩嫩的小臉，奶聲奶氣喊了一聲：「母親！」
鄧綏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孤身入宮，連陛下的手指頭都沒牽過，哪來這麼一個好大兒？
"母親！抱！"
小糰子見鄧綏無動於衷，又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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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一名身著織金錦衣的女子腳步倉促，快步朝這邊趕來，環佩叮噹作響。
寇氏一眼便認出來人，笑著打圓場，「這一位便是清河王妃，出身於扶風茂陵耿氏。耿王妃，這位是我夫君鄧騭的妹妹，如今掖庭采女。」
鄧綏心下瞭然。
耿家，同樣是雲台二十八將的功勳世家，門第根基，絲毫不遜色鄧氏與寇氏。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浪，目光落在小糰子身上，又望向神色略帶窘迫的耿姬，「王妃，這是清河王府的小世子嗎？」
耿姬輕輕頷首，「正是。」
「不知他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
「回採女，小兒單名一個祜字，清河王長子，如今尚且不滿兩歲。」
劉祜？！
這三個字落在耳中，鄧綏指尖都控制不住微微發緊。
眼前這個小糰子，竟是日後繼承大統的漢安帝！
穿越這麼久，萬萬沒有料到，會以這樣有趣的方式，和未來的帝王相遇。
她定了定神，追問：「只是……他為何會喚我作母親？」
耿姬臉上掠過一抹悽然，上前兩步蹲下身，把小小的劉祜摟進懷中，手掌輕輕順著孩童細軟的胎髮，發出一聲幽幽輕嘆。
「祜兒的生母左姬，去年生產時，難產血崩，撒手人寰。祜兒在襁褓之中便失去母親。想來是采女身上氣質溫和平順，氣息讓他本能覺得親近。小孩子心智懵懂，見了合眼緣的人，便生出孺慕依戀，錯認作了生母。」
鄧綏心中百感交集。
世事機緣，詭譎至此。
自己尚且是無品無寵的掖庭采女，竟被十年後要登臨九五之尊的孩子，喚作母親。
耿姬見鄧綏神色變幻，只當是被孩童唐突驚擾，連忙致歉：「祜兒年紀幼小，行事懵懂無狀，還望采女莫要見怪。」
鄧綏垂眸看向被耿姬抱在懷裡，圓溜溜大眼睛，怪可憐見的，「無妨，孩童本心天真罷了。時辰不早，我們該入殿赴宴了。」
方才這一幕，恰好落在徐宮人與貼身侍女眼中。
侍女小聲嘟囔，語氣裡帶著艷羨：「早知宴上可以帶孩子，咱們也該把皇女帶來了。」
徐柔臉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語氣卻淡漠，「我的孩子，怎麼能和那個孩子相比。」
侍女不服氣，壓低聲音辯駁：「宮人，您的女兒乃是陛下的皇長女，是陛下親政之後第一個出世的孩兒，哪裡是廢太子府中孩子能夠比的？」
「住口！」徐柔厲聲喝止，眼神驟然變得冷戾，慌忙環顧四周，才鬆了一口氣。
「清河王與陛下，自少年時便同吃同住，比那同父同母的還要親。反觀我……終究是我這個做母親的，連累了保兒。」
周遭賓客往來喧鬧，並沒有人留意這一小段插曲。
說話之間，傅美人被兩名侍女一左一右小心攙扶著，手虛虛護著小腹，目光淡淡掃過徐宮人，沒做半句交談，徑直落座。
大殿之內座次早已排布完畢。
一側席位專供後宮女子，另一側是宗室命婦，中間留出一道不算寬的過道，涇渭分明。
大殿靠前，挨著中間拍賣高台的位置，擺下三套描金漆桌椅，顯然是留給這場宴會地位最尊貴之人。
鄧綏才坐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湊了過來，正是周繁苓。
周繁苓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少女雀躍，同鄧綏打招呼。
鄧綏唇角揚起淺淺笑意，打趣：「繁苓，我可是滿心期待你的那一件拍品。」
周繁苓臉頰微紅，眨了眨，「姐姐，我先用這件拍品練手。往後，我定然要繡一件更好的，送給姐姐。」
鄧綏心中一暖。
當初選秀場上，她幫了被人欺辱的周繁苓，不過是一念惻隱。可眼前的少女，卻始終心懷感恩，但凡有一分能力，便給與全部的回報。
雪中送碳得來的情誼，大抵便是這般模樣。
就在這時，殿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荀洛一身鮮亮的水紅曲裾，鬢邊珠翠搖曳，身後跟著一身青碧色衣裙的馮綰。馮綰做侍女打扮，安安靜靜。
見此情景，有人忍不住交頭接耳。
「荀美人不是還在閉門思過嗎？怎麼會出現在祈安宴上？」
「如今正是賑災祈安的頭等大事。只要願意捐獻，又有什麼稀奇。」
嗡嗡的議論還未消散，殿外值守內侍，高聲通傳：「陛下駕到——清河王駕到——！」
滿堂賓客盡數停止交談，紛紛起身，齊刷刷朝著殿門方向躬身行禮。
鄧綏也跟著起身，循聲望向殿門口。
和帝劉肇一身玄色繡暗雲紋的朝會常服，衣料光澤沉靜華貴，玉帶鉤打磨瑩潤，墨發高束於玉冠之內。少年帝王身姿挺拔，一雙桃花眼顧盼之間自帶威儀，俊朗逼人。
他身側清河王劉慶，一身月白錦袍，氣質溫潤。
鄧綏心底默默吐槽，這兄弟二人，當真是秤不離砣，砣不離秤。
劉肇若有所感，目光穿過黑壓壓躬身的眾人，直直落到了鄧綏的方向。
四目遙遙隔空相撞，劉肇唇角微微上揚，綻開一抹笑意。
鄧綏心頭一慌，飛快垂下小腦袋，把存在感壓到最低。
劉肇瞥見她躲閃的模樣，心底反倒覺得有趣，側過頭，對著清河王劉慶笑道：「皇兄，你且與我同坐。」
劉慶猶疑一瞬。可他看見劉肇眼神真摯坦蕩，便坦然跟著向前。
正中主位留給劉肇，左手一席歸清河王劉慶，右手那張描金漆椅，便是留給協理六宮的陰貴人陰孝和。
眾人歸位坐定。
陰孝和一身絳紫宮裝，步履端莊，拍賣高台，環視滿堂，清越的聲音傳遍整座大殿。
「諸位，今日祈安宴，為天下黎民消弭災厄，亦為後宮皇嗣祈福。祈安宮宴競拍，現在，正式開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