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要麼同意,要麼出局
第197章 要麼同意,要麼出局
在公司業務快速增長階段,創始人選擇減持股權巨額套現,是一個極其敏感的事件。
這很容易給市場、投資人傳遞一種印象:創始人認為公司當前估值已經偏高,想要高位套現割資本韭菜離場。
投資人最怕的不是創始人拿錢幹什麼,而是創始人「在金庫里剛挖到礦脈,就急著把自己的份額變現標價賣掉]。
而且,創始人率先套現,對公司核心團隊的軍心也有衝擊,會導致那些期權未解禁的核心員工焦慮。
面對資本大佬們的質疑,耿直沒做解釋,而是反客為主。
「套現?套啥現?」
「套了現幹啥?去買房嗎?」
「沈學長覺得我是追求物質享受的人嗎?」
耿直這一連串追問,直接把本來就懵著的沈南朋和羊冬,搞得更懵了。
兩人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仿佛在用眼神對話一一也沒人猜測他要去買房啊!
「我是普通家庭出身,不喜歡這些物質的東西。我到現在都還在學校附近租房住著呢!」耿直緊跟著又補了一句,表情那叫一個坦蕩。
沈南朋、羊東兩人頓時語塞。
明明是我們在質疑他,怎麼反而成了他質問我們了?
好像是他受了莫大委屈似的————
「那個,耿總。」羊東先弱弱地接過話頭,「那你轉讓老股套現————轉讓老股獲取流動資金的目的是啥?」
「我準備成立一家投資管理公司,用來控股或收購一家合適的支付公司,為將來做支付業務提前布局。」
耿直頓了頓,修正道:「哦,也不能算提前布局了,早就該布局了。」
沈南朋和羊東再次對視,同時皺眉,臉上均寫滿了一萬個不相信。
羊冬很想質疑,但想了想,這個工作還得自己老闆來做才合適,便沒有言語,只靜靜等待著沈南朋開口。
沈南朋有點哭笑不得地開口了:「不是,學弟,你這套現的理由過於牽強了啊!」
他繼續道:「先不說你這支付靠不靠譜,就算靠譜,那為什麼不是明礬科技來直接控股或收購,為什麼還非得你自己的公司來做?」
沈南朋認準了耿直這是在找藉口,目的就是要套現。
「不是,學長,你這投資的邏輯過於不專業啊!」耿直搖了搖頭,看向龔世軍,「世軍,你來跟兩位金主科普一下吧。」
龔世軍聞言,不緊不慢地解釋著:「沈總,羊總,是這樣的。根據最新出台的《非金融機構支付服務管理辦法》政策要求,電子支付企業若想繼續支付業務,需要申請第三方支付牌照。」
「要拿到牌照,除了對出資企業的註冊資金門檻、出資人盈利條件等有嚴格要求外,還必須100%內資。」
「之所以不讓明礬科技直接控股支付公司,就是為了滿足百分百內資的條件,這是合規要求。」
龔世軍以為,經自己這麼一解釋,沈南朋和羊冬應該秒懂。
沈南朋和羊冬也確實秒懂了龔世軍的邏輯,羊冬甚至已經在點頭認真思索了起來。
但沈南朋卻更加質疑。
「龔總,你這麼說,聽起來很合理,但是這些都有法子可以繞過吧?」沈南朋話裡有話道。
「沈總,你這話的意思是?」龔世軍聞言明顯皺眉,不解道,「我們明礬科技要做支付,肯定還是要合規的。」
「阿狸巴巴現在不還在通過協議控股著吱付寶麼?」沈南朋一臉認真道。
見龔世軍似乎不太清楚這個事件,沈南朋輕咳一聲:「世軍、學弟,你們不了解很正常。我最近電商投的多,對阿狸巴巴研究的透一些,我跟你們講講。」
隨即,沈南朋便將阿狸巴巴控制吱付寶的背景和現狀,原原本本跟龔世軍、耿直二人詳細講述了一遍。
原來,吱付寶曾經是一家由阿狸巴巴集團百分百控股的公司,其註冊主體Alipaye—
commerce Corp. 註冊於開曼群島,屬於外資企業。
2009年,咉行要求第三方支付公司必須進行備案後,吱付寶敏銳研判出,針對外資支付企業的政策會收緊,大概率要上報最高層部門審批,一旦審批不通過,可能失去支付資格。
於是,馬傑克開啟了經典的[股權轉移大法]:
第一步:2009年6月,Alipay將吱付寶70%股權,以1.67億的價格轉讓給了由馬傑克和謝世皇二人控股的某電子商務有限公司。
第二步:2010年8月,Alipay又將吱付寶剩餘30%股權也轉讓給了該電子商務有限公司o
完成這兩步驟之後,吱付寶在股權層面已經成為該電子商務公司控股的純內資公司,馬傑克占股80%,謝世皇占股20%。
雖然如此,但吱付寶與阿狸巴巴集團之間仍然存在協議控制(VIE)關係,即通過一系列商業協議,阿狸巴巴集團依然對吱付寶擁有實際控制權,吱付寶的財務報表也依然併入阿狸巴巴集團的合併報表中。
也正因如此,兩大股東雅虎和軟銀並未從這兩次股權轉移中感受到實際利益的損失,在董事會層面沒有阻攔這兩次股權轉移。
聽明白前因後果之後,龔世軍明白了沈南朋的意思。
「沈總,你是說,明礬科技也通過協議控制的形式,實際控股一家支付公司的股權?」龔世軍道。
「沒錯。」沈南朋頷首,「很多合規的事情,都是可以變通的嘛!」
龔世軍眉頭微動。
他在接到有關支付的任務時,從老闆耿直那裡得到的明確指示就只有一條一全內資控股一家合格的支付公司。
所以他的所有調研與決策,全部都是基於全內資控股來的,並沒細想過阿狸巴巴這種路子是否可行。
而沈南朋講的阿狸巴巴的例子,給他提供了一個新視角。
他知道,耿直並不是要套現,而是實打實地要好好做支付業務。
但耿直選擇的這條轉讓老股的方式,確實如沈南朋所說,不太明智。
此外,老股轉讓還要扣除20%個稅,對耿直來說非常不划算。
在沈南朋的啟發下,龔世軍似乎發現了一個更優的新路子,猶豫了,抬頭看向老闆耿直。
「老闆,沈總剛說的這個,如果有先例的話,咱們或許可以研究研究————」
「不可以!」
不待龔世軍說完,耿直果斷打斷:「阿狸巴巴那是尾大不掉,但我們是新生公司。明明可以合規,為何要給自己埋雷呢?合規之路才是成本最低的路!」
耿直一臉認真地看著龔世軍,繼續道:「世軍,他們資本投資我們是逐利的,他們只看眼前。一旦他們退出,賺了大錢,就萬事大吉。」
沈南朋、羊冬:
耿直繼續道:「但我不一樣,我是明礬科技創始人,我看的是十年、二十年。合規的問題沒得商量!」
龔世軍被耿直這麼一番[提醒],才猛然醒悟過來,意識到自己完全被資本家沈南朋帶溝里去了,瞬間自慚形穢,連連跟耿直道歉。
耿直擺擺手沒說啥,只是直直盯著沈南朋:「沈學長,沈總,你不能把你在攜城的那套歪門邪道的東西,用到明礬科技上面來!」
沈南朋無語,內心0S:我在攜城哪裡用歪門邪道了??
他微微搖了搖頭,以過來人的身份繼續給耿直上課:「————學弟,做企業,一定要懂得變通,你還是太年輕了。其實你不知道,那些成長起來的大企業,都是從野路子開始的,沒有一家真正————」
耿直不等他說完,直接雙手打了個暫停的手勢,再次打斷。
他嚴肅道:「沈學長,做投資,一定要懂得預判。你還是太嫩了些。其實你不知道,你以為的那些大企業老闆,都會尊重契約精神,其實並不是。」
「嗯?」沈南朋十分不解。
不是在聊[用對策應對政策]麼?怎麼聊到了契約精神?
他剛要把話題拉回[如何變通]上,耿直再次開口:「沈學長,如果未來國家出新政策,要求阿狸巴巴發布書面聲明,吱付寶跟外資沒有包括協議控制在內的任何關聯。不聲明,就不會為其頒發執照,你猜阿狸巴巴董事會要怎麼辦?」
耿直提出的是一個假設性問題,但確實有可能發生。
見沈南朋一時愣住,耿直伸出三根手指,繼續提示道:「董事會有三條路。」
「第一條路,維持協議控制,選擇走時間緊、風險極高的上報高層審批通道。」
「第二條路,維持協議控制,但作偽證,書面聲明沒有任何協議控制。」
「第三條路,終止協議控制,隨後與外資股東協商補償方案。」
耿直的三條路一出來,讓沈南朋大吃一驚。
他本以為耿直對吱付寶的這個事情不了解,卻不曾想他似乎知道的很多。
這又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的邏輯吧?
沈南朋當真認真思索起來,發現這個問題並不好回答。
阿狸巴巴如今有四名董事:代表大股東雅虎的楊志遠、代表阿狸巴巴集團的馬傑克和蔡崇信、代表軟銀的孫正義。
馬傑克和蔡崇信,沈南朋不太好判斷,每個方案都有可能選。
但他能確定的是,作為投資方,無論是楊志遠還是孫正義,都絕不會選擇方案三。
而依據他對孫正義的了解,孫正義大概率會選擇走第二條路,畢竟野路子公司,孫正義投資的太多了。
許久,沈南朋緩緩開口:「董事會最終會有30%概率選方案一,70%概率選方案二,不可能選方案三,雅虎和軟銀都不會同意。」
耿直緩緩點頭,然後道:「我賭最終會選擇方案三,終止或撕毀控制協議。」
「不可能!」沈南朋連連擺手,「學弟你不了解投資邏輯,雅虎和軟銀都不會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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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相信雅虎和軟銀會不同意,但我認為,阿狸巴巴管理層有70%的概率會強行撕毀協議。」耿直煞有介事推斷道。
「怎麼可能,這種明顯違背契約精神和商業道德的事情,怎麼可能會發生。」羊冬也緊跟著補了一句。
「確實,違背契約精神和商業道德的事情,肯定不會發生在明礬科技身上,但不能排除會發生在阿狸巴巴身上。」
「正如沈學長剛才說的,那些成長起來的大企業,都是從野路子開始的。」耿直又補充了一句。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羊冬也緊跟著反駁耿直。
幾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
結果很顯然,沈南朋始終不認同耿直的觀點,羊冬不認同,就連自己人龔世軍,也不認同自己老闆的觀點,但他沒表現出來。
但畢竟是假設性問題,此刻無法證實,也無法證偽,討論陷入僵局。
「沈學長,你敢不敢跟我打個賭,如果最後我的假設發生了,阿狸巴巴採用了方案三,你就在當年年底的年會上,獎勵給明礬科技的優秀員工200萬元獎金?」耿直笑著問。
「好!」沈南朋聞言,瞬間來了興趣,「那如果阿狸巴巴最後沒採用方案三呢?」
「我輸了,我就自己出錢,獎勵給明礬科技優秀員工100萬元,做獎金!」耿直毫不猶豫道。
「嗯?怎麼金額還少了一半?」沈南朋皺眉。
旁邊的羊冬很震驚:一向聰明絕頂的沈老闆,竟然把關注點放在了金額減半上?難道他沒意識到,就算耿總輸了,這錢的用途依然是在獎勵明礬科技麼?
他剛想開口提醒,便聽耿直開口了:「我還是個一窮二白的打工仔,跟沈學長的身價沒法比,金額當然也得打個折。」
沈南朋無奈搖了搖頭,但沒猶豫,直接道:「好,成交!」
兩人愉快地簽好賭約,沈南朋才把聊天話題拉回來:「咱們跑偏了,咱要聊的不是阿狸巴巴,而是明礬科技。我認為,如果未來要做支付,即便不讓明礬科技間接控股,也可以採取股權質押的方式獲取現金流,而不是轉讓老股的方式。」
「對呀,股權質押5%,跟轉讓老股的方式是一樣的,既能安撫人心,又能省下個稅,這是一舉兩得啊!」羊冬緊跟著補充。
「沈總,羊總,股權質押的方案我跟耿總早討論過了,根本行不通。」龔世軍連忙否定。
他繼續解釋:「咱們是VIE架構,如果是質押WFOE股權,涉及跨境擔保登記問題。如果質押開曼公司股權,也需要複雜的境外法律手續,時間會很漫長。」
「時間不是問題,反正咱們————」
沈南朋、羊冬和龔世軍,又就這個問題,爭論起來。
龔世軍要維護老闆耿直的觀點,不同意走質押耿直股權的方式獲得現金流。
但沈南朋和羊冬,依舊不同意讓耿直通過老股轉讓獲取現金流。
兩方爭執不下。
耿直拍了拍手,輕咳一聲:「沈學長,我覺得咱們確實聊跑偏了,咱要聊的不應該是如何套現,而是做支付到底重不重要。」
在沈南朋和羊冬的愣神下,耿直繼續引導道:「如果支付不重要,咱們根本就沒必要討論要不要套現。如果支付重要,錢的問題就不是問題,到底採用何種方式套現,也不重要了。你們覺得呢?」
沈南朋和羊冬沉吟片刻,紛紛點頭。
「學弟,你說得沒錯。」沈南朋主動開口,「我很想知道,你此時要花費巨資做支付的動機是什麼?」
「很簡單,支付本身的利潤很薄,但真的很重要。尤其是行動支付,必將成為3G、4G
時代的新基建,我們需要提前布局,將支付跟微信綁定起來,構建商業閉環。」
沈南朋搖搖頭:「阿狸巴巴靠吱付寶撐起了整個生態,那時因為陶寶天然有交易需求,用戶不支付就買不了東西。但微信呢?有支付場景嗎?」
耿直回答:「支付場景是創造出來的,不是天然存在的。社交關係鏈本身就是場景的土壤,可以參考企鵝的財富通。」
沈南朋質疑:「你看京東,這麼大體量的電商都沒做支付,你微信做支付,還是太衝動了————」
耿直笑了:「沈學長,我聽說京東模式是貨到付款,劉鏹東此刻對支付的訴求並不急。」
「但我相信。」耿直繼續補充,「等他反應過來,他就會發現,沒提前布局支付,將成為他未來十幾年最後悔的事情。」
「學弟,我承認支付很重要,但做支付是長期規劃。此刻,微信的主戰場是應對大鵝的圍剿,現在分兵,不夠明智。」
「支付是獨立並行的,不占用主戰場資源啊哥!跟大鵝競爭是持久戰,靠單一戰場怎麼夠呢?必須要全方位、立體化作戰啊!」
耿直頓了頓,繼續道:「時間就是勝利,窗口期過了就不再了啊!」
「先發優勢,加砸錢,才能砸出未來!兩年內砸10億,可能砸出50%市場份額。若五年後再砸10億,連個水花都看不到了!先發優勢的概念,相信沈總、羊總比我還懂才對啊!」
「我不懂,你們拒絕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呢??」
「沈學長、羊總,你們可都是投資人,都是看長期的,怎麼一到戰略規劃上,就還不如我一個新兵蛋子呢??」
耿直連珠炮般的一頓輸出,讓沈南朋和羊冬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良久,沈南朋再次開口,但他躲開了活力十足的耿直,而是把焦點轉移到更容易突破的龔世軍身上:「世軍,你說實話,你真的認為手機支付是未來趨勢麼?有極高戰略價值麼?」
龔世軍猶豫了一下,實話實說道:「沈總,說實話,我也不確定,我看不懂。」
沈南朋聞言,一臉得意地要懟耿直:「看看,看看————」
他還沒說完,龔世軍就來了個轉折:「我雖然不懂,但我老闆能看懂,我相信老闆比我看得更遠。正如老闆之前說過的,「大家看不懂才正常,如果人人都看懂了,哪裡還有我們的機會呢?]」
耿直一臉得意地看著沈南朋:「看看,看看!」
沈南朋:「所以,兩位老闆反對的理由到底是什麼?還是信不過我,認為我要套現麼??」
耿直失去了耐心,不等兩人回答,直接站起身:「龔總,時間不早了,咱們就不打擾
兩位老闆了,走吧。謝謝兩位老闆的款待!」
龔世軍聞言,跟沈南朋和羊冬致意後,也跟著起身。
沈南朋沒動靜,卻偷偷瞄向羊冬。
羊冬會意,連忙起身:「哎,哎,耿總,龔總,咱先別急,先別急嘛!」
「羊總,我們再不急,連湯都喝不上了!我給你們三天時間,若不同意,B+輪紅杉就出局吧,我們不缺投資人。」
耿直看了看表,又緊跟著補了一句:「今天算第一天。」
說罷,他帶著龔世軍揚長而去。
羊冬也跟著看了看時間,現在剛好是23:58。
就在此時,沈南朋的手機響了,是周紅衣打來的。
他剛接了十幾秒,連忙朝羊冬道:「快把我耿學弟叫回來!出狀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