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花園裡的鞦韆
翌日
天還沒大亮,田甜就醒了。
這是她的習慣,每日卯時必起,從不賴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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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隨意走動,只能安靜等候下人起身。
不多時,青嵐帶著春杏推開了臥室的房門。她當即屈膝請罪:
「奴婢來遲,還望王妃恕罪。」
田甜連忙俯身將她扶起,語氣溫和:「不怪你,是我起身太早。」
對上田甜那雙清澈的杏眼,青嵐心裡對這位新主子又多了幾分好感。她從衣櫃拿出一件淺色紗裙,上前伺候她換上。
田甜摸著衣料細膩溫潤,觸手生溫,心中有些複雜。
這般一件衣衫,抵得上鄉下人家數年嚼用,門第的懸殊,讓田甜心底生出幾分難言的落差。
梳洗妥當,青嵐帶著田甜去往餐廳用早膳。
田甜安靜的跟在青嵐身後,心中思索著如何熟悉府中環境,摸清人情規矩。
前院餐廳早膳已然備好,滿滿一桌精緻吃食,琳琅滿目。
田甜看著滿桌佳肴,心中忍不住嘀咕:只是一個早膳就這麼多吃食,哪裡吃的完,太浪費了。
空曠餐廳冷冷清清,左右席位皆空。田甜想到了什麼,問:
「怎麼沒見王爺與世子過來用膳?」
「王爺現在很少來餐廳用膳了,都是讓人送到廂楠院去,至於世子爺……這會還沒起呢。」
田甜點點頭,吃飽之後,她抬眼看向青嵐,輕聲試探:
「我初來乍到,不識府中路徑,可否勞煩你帶我走走,熟悉一番?」
這般客氣的話語讓青嵐一愣,抿嘴笑了:
「王妃說的哪裡的話,這是奴婢的本分,王妃請隨我來。」
青嵐領著她穿行層層亭台樓閣,沿途細細講解府邸布局。
「王妃昨日居住的是青梧院,王爺住的院子叫廂楠院,在王府西側,世子爺則住在靜心院……」
田甜聽得認真,忽然問了一句:
「先王妃在世時,也是住在青梧院嗎?」
「不,」青嵐搖搖頭:
「青梧院以前是方姨娘住的,兩年前王爺遣散所有後院女眷,院落便一直空置,這次您住在青梧院,也是王爺安排的。」
知道青梧院以前是小妾住的屋子,田甜臉色有那麼一瞬間的難堪。
新婚正妻,居於舊妾空院,是段誠安最直白的排斥與折辱。
田甜垂下眼帘,心想:這位王爺,連罵人都懶得開口,只憑一座院子就能讓人如鯁在喉,確實是好手段。
田甜腳下不停,淡淡移開目光,半句委屈也不曾吐露。
青嵐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細微的反應,暗自驚訝,尋常貴女受此冷遇,早已心生怨懟,或是落淚質問,這位新王妃卻能如此隱忍,心性遠超常人。
二人一路行至後花園,視野豁然開闊。
目光看到花園裡開的爭奇鬥豔的花朵,田甜不自覺地走了過去,青嵐沒有阻止她,只是安靜的跟在她身後。
園中正值花季,各色花卉在匠人巧手打理下濃淡相宜、奼紫嫣紅。
目光瞥見不遠處花架下懸著一架鞦韆,她走過去細看,發現那鞦韆做得格外精緻,連繩索上都纏著漂亮的鮮花。
「這鞦韆好漂亮。」她由衷嘆了一句,輕輕坐上去,雙手握著繩索,腳下微微用力,鞦韆便晃了起來。
輕風吹過花叢,撲面而來,感覺空氣都是香的。青嵐給田甜說起了這鞦韆的來歷
「這是王爺當年特意為先王妃修建的。」
「是嗎?」田甜眼底露出了訝異。
「正是。先王妃在世時最愛在後花園盪鞦韆,王爺便命人選取上好木料,親自督造這架鞦韆,專供先王妃玩樂。」
田甜晃動鞦韆的動作不自覺停下,她到現在都沒見過王爺,外頭流傳說襄陽王殘暴不堪,這是她待在學士府的時候偷聽到下人的議論。
看著這架漂亮的鞦韆,田甜覺的這不像是一個殘暴不堪的人會做的事。
知道妻子喜歡鞦韆,就特意在花園裡打造了一個,這般溫柔的舉動,怎麼可能是一個殘暴不堪的人會做出來的。
外頭謠言果然不可全信,這是田甜心裡的第一想法,她輕聲感慨:
「想必王爺一定很喜歡先王妃。」
青嵐點點頭並未否認。
府中老人皆知,從前王爺與先王妃琴瑟和鳴,恩愛甚篤,是京中人人艷羨的佳偶,只可惜紅顏薄命,先王妃早早病逝,只留下王爺與年幼世子相依為命。
田甜正想的出神,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還沒來得及回頭,後背便猛地挨了一腳,整個人猝不及防從鞦韆上栽了下去,「哎呀」一聲重重撲倒在草坪上,尖利的碎石劃破了她的手心。
「王妃!您沒事吧!」青嵐大驚失色,就要去扶她。
田甜撐著胳膊爬起來,還沒來得及拍淨身上的草屑,便聽見頭頂響起一道又尖又冷的童聲:
「誰允許你坐這個鞦韆的!」
田甜抬頭,便見一個長相頗為俊俏的小男孩站在她身後,一雙漆黑的眼眸死死瞪著她,像是想把她吃了。
青嵐連忙垂首行禮:「奴婢見過世子。」
田甜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便是青嵐口中的世子,王爺唯一的子嗣,段錦睿。
一瞬間,原本少女眼底的冷冽,轉瞬便盡數壓下。
段錦睿無視行禮的青嵐,只盯著田甜,一字一句道:
「我警告你,這是我母妃的鞦韆,你沒資格坐!往後再敢碰一下,我絕不饒你!」
孩童的敵意直白且濃烈,毫無遮掩。
田甜不動聲色地將劃破的手藏進袖中,臉上浮現一個溫軟的笑:
「是我不好,不知道這鞦韆的來歷,貿然坐了,是我的不是,世子別生氣。」
稚子年幼,當眾發作只會讓她背負苛待世子的污名,不划算。
這般乾脆的認錯態度,反倒讓怒氣沖沖的段錦睿愣住了,到了嘴邊的狠話瞬間噎住。
「你......」
「你們在做什麼?」
不遠處傳來輪椅碾過碎石路面的輕響,林文推著段誠安緩緩行來。
青嵐慌忙跪地:「奴婢見過王爺。」
田甜心中一驚,飛快掃了一眼輪椅上的男人:原來這就是王爺。
段誠安目光淡淡掃了一圈,聲音不高不低:
「怎麼了,出了何事?」
田甜不待段錦睿開口,便搶先道:
「沒什麼,王爺,只是一個誤會,妾身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礙事的。」
段誠安冷漠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便轉向段錦睿:
「睿兒,已經辰時了,你還不準備去學堂?」
段錦睿抿緊小嘴,滿心怒氣無從宣洩。
明明是這個女人的錯,私自坐了母妃的鞦韆,他明明是維護母妃遺物,可對上父親冷淡的眼眸時,他還是將所有的委屈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狠狠剜了田甜一眼,眼底滿是不甘怨懟,轉身快步離去,步子又快又重,像是要把腳下的石板都踩碎。
孩童身影遠去,花園重歸寂靜,段誠安的目光再度落回田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