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清風樓
回程的馬車上,田甜靠在車廂壁上休息。青嵐拿著狗尾巴草逗弄著籠子裡的蛐蛐,蛐蛐被她逗得瞿瞿直叫:
「主子,這小東西真有意思,個頭不大,倒是叫得還挺大聲的。」
田甜看著蛐蛐,小聲嘀咕:"你小心點,可別弄死了,這要是死了,我就真的不知道拿什麼哄那個小祖宗了。"
竹筒里立刻傳來蛐蛐的"瞿瞿"聲,聲音大得好似不服氣地抗議它沒那麼容易「死」。
青嵐又笑了:「主子放心,奴婢會很小心的。」
田甜盯著籠子裡的蛐蛐,笑著說:
「這只不算什麼,現在是初夏,蛐蛐才剛孵化不久,抓蛐蛐最好的季節是秋季,那個時候是蛐蛐個頭最大了。你不知道呀,我以前抓過...」
話說到一半,田甜猛然反應過來,立刻捂住了嘴。
馬車裡瞬間安靜了。
青嵐手裡的狗尾巴草停在了半空,目光抬起,落在田甜那張又慌又窘的臉上,眼底有一閃而過的審視:
「主子,您怎麼了?」
「沒什麼。」田甜訕訕笑了兩聲:
「我的意思是,我以前看過別人抓蛐蛐...抓得比這隻大多了。」
少女反常的舉動全被青嵐盡收眼底,她面上並未表露,只是低頭繼續逗弄蛐蛐,平淡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馬車繼續向城裡駛去,田甜覺得車廂有點悶熱,拿起小茶几上的茶壺想倒上一杯水解渴,結果發現茶壺早已喝光了。
此刻馬車已經駛回城裡,青嵐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面的街景,收回手,輕聲提議:
"主子,時辰還早,不如奴婢帶您去清風樓坐坐?"
「清風樓?」田甜眨了眨眼睛,好奇問:「那是什麼地方?」
「是長安城裡很出名的茶樓,在東大街那邊,那裡的茶點做得極好,是長安一絕。」
田甜聽得有些心動,但是她有些擔心,皺著眉問:
「可以嗎?王爺若是知道了,會不高興?」
「主子放心吧。」青嵐笑得溫和:
「出來喝杯茶散散心,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了。再說了,先王妃從前也常去的,王爺從未說過半句不是。」
聽到這話,田甜多少放下了心:
「這樣啊...那好吧。我還沒去過長安的茶樓呢,正好去瞧瞧。」
青嵐點點頭,掀開車簾對外面駕車的陳伯吩咐了一聲:"陳伯,改道去清風樓。"
車夫隨後改道,去了東大街的清風樓。
到了茶樓門口,青嵐幫田甜整理了髮髻衣裙,便扶著田甜下了馬車,看著眼前豪華的建築,田甜忍不住小聲感嘆了一聲「這茶樓可真漂亮」。
三層高的木樓飛檐翹角,朱漆的柱子,雕花的窗欞,門口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清風樓"三個字寫得蒼勁有力。
青嵐攙扶著田甜進門,因為以前時常陪著先王妃來茶樓,眼尖的小二一眼就認出了青嵐,立刻上前打招呼:
「青嵐姑娘,好久不見,今日是帶朋友來喝茶的是嗎。」
「夥計,」青嵐給夥計介紹田甜的身份:
「這是王爺新過門的妻子,王府的新主子。」
此言一出,夥計這才想起來,當初文帝給襄陽王賜婚,新娘過門的日子好像就是三天前。
他可聽其他夥計說了,襄陽王這次連拜堂都沒出席,什麼都沒有,就讓新娘一人孤零零的進門,連個鞭炮都沒放,好多人都不知道王府辦喜事了。
夥計的目光落在田甜身上。
比他還小的年紀,容貌也不及先王妃驚艷,看起來非常普通。
藕粉色的紗裙,料子倒是不差,可是上面沾染著沒弄乾淨的沙土,髮髻也有些亂糟糟的,耳邊的碎發飄出來好幾縷。跟以前常來茶樓,氣質優雅的先王妃差的不是一星半點,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飛快收回目光,夥計立刻低下頭乖乖作揖:
「小的見過王妃。」
「小哥無需多禮。」田甜溫柔地扶起夥計,聲音輕輕的柔柔的,讓夥計心生好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他笑了笑,側身引路:"王妃這邊請,二樓靠窗的雅間還空著,風景好,也清靜。"
夥計帶著主僕二人來到了二樓,進了包廂。
走進包廂,房間不大,就看裡面裝修非常華麗,布置得精緻妥帖,就連擺設的花瓶盆栽也看著價值不菲。
夥計隨後端來茶具,青嵐坐下著手開始準備泡茶:
「主子,您先坐著休息一會,奴婢很快就好。」
淨手、溫杯、投茶、注水,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做慣了的。
田甜在窗邊坐下來,倚著窗欄,目光落向樓下的長街。
正是午後最熱鬧的時候,大街上車水馬龍,行人摩肩接踵。賣糖葫蘆的小販穿梭在人群中,身後跟著幾個流口水的小屁孩。
綢緞莊的旗幡在風裡一盪一盪的,旁邊茶肆里傳來模糊的說書聲和零星的笑語。拎著菜籃子的婦人駐足在路邊的攤位前,看看這個又摸摸那個,旁邊的攤主咧嘴笑著比畫價錢。
長街上盡顯一片熱鬧祥和的景象。
田甜望著這一切,怔怔出了神。
長安不愧是天子腳下,比她以前去趕集的小鎮繁華了不知道多少倍。那些人、那些聲音、那些旗幡和炊煙,像一幅活過來的畫在她面前緩緩展開。
對了,隔壁教書先生曾經說過這麼一句詩「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那時候她不覺得有什麼,只當是先生胡謅的,可此刻站在這裡,親眼看著這座盛世之下的喧嚷、涌動,城市好像活了一般。
原來這就是先生嘴裡的盛世啊。
田甜想得出神,沒有注意到身後青嵐的目光從茶具上抬起來,輕輕落在她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又無聲地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