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世子的真面目
馬背上那孩子非但沒有絲毫歉意,反而居高臨下地指著路邊那對驚魂未定的爺孫,聲音又尖又利:
「你們兩個是不是活膩歪了?敢擋小爺的路!」
此言一出,整條街都安靜了一瞬。
「竟敢擋在小爺的馬蹄下!要是傷了我的馬,你們賣了全家都賠不起!」
田甜在樓上聽到這番話,柳眉擰成了一個結。
這孩子真是太囂張了,當街縱馬,險些踩死人,不道歉也就罷了,竟然還指著受害者的鼻子罵人家「活膩了」,這還有天理嗎?
「你這孩子怎麼如此不講理!」一個中年漢子看不下去,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明明是你在大街上橫衝直撞,撞翻了那麼多攤子,險些撞到人,現在居然還惡人先告狀。」
人群中響起幾聲低低的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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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明明是他不對...」
「這誰家的孩子,怎麼這麼霸道...」
「可憐那爺孫倆,差點就被踩死了...」
馬背上的孩子一雙眼睛怒瞪著那中年漢子,指著他罵:
「閉上你的臭嘴!這長安城的大街,就是小爺我的跑馬場!我愛怎麼騎,就怎麼騎!你算哪根蔥?敢對小爺我指手畫腳?信不信我抽得你滿地找牙!」
這話說得無比囂張,讓路邊的行人面面相覷,紛紛低語這是誰家的孩子?這麼囂張。
中年漢子氣得滿臉通紅,不甘示弱地頂了回去:
「笑話,難不成這長安城真成你家的了?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還有沒有王法了!」
話落,中年漢子覺的不解氣,又加了一句:「你這小孩一點教養都沒有!真是有爹生沒娘養!」
傷人的話像刀子一般說出來,馬背上的孩子臉色驟變。
「放肆!」他暴喝一聲,揚起手裡的馬鞭,「啪」的一聲,結結實實地抽在了中年漢子的手臂上。
中年漢子躲閃不及,衣服被抽開一道口子,血珠瞬間滲了出來。他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往後踉蹌了一步,捂著手臂,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這刁民,居然敢管小爺我!」
「刁民」兩個字,顯得無比刺耳。
田甜在樓上看著這一幕,緊緊抓著窗沿,心中更加好奇。
這孩子到底什麼來頭?
中年漢子疼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你這小惡霸實在太囂張了!信不信我報官抓你!」
「報官?」
那孩子歪著頭,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哈哈大笑:
「哈哈哈,報官?那你儘管去,我倒想看看官府敢不敢抓我。」
等那孩子終於笑夠了,藐視的目光環視了一眼周圍的百姓:
「我父親是襄陽王,我祖父是當今天子。我倒要看看,這長安城,哪個不長眼的,敢動小爺我一根汗毛。」
是的,馬背上的孩子正是段錦睿。
「襄陽王」三個字一出,人群里像炸開了鍋。
「是...是王府的人?」
「襄陽王...那不就是...」
「天吶,是皇室,這誰敢惹啊...」
那些剛才還在義憤填膺的路人,此刻一個個低下了頭。有人悄悄往後退,有人把臉別過去假裝什麼都沒看見,有人拉著身邊的同伴快步離開。
中年漢子的臉「唰」地白了,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旁邊的人趕忙拉住他的袖子,壓低了聲音:
「你別去了,他是皇室中人,咱們平頭百姓,可惹不起啊......」
中年漢子的拳頭緊了又緊,最後無力垂下。
皇室中人,他惹不起,稍有不慎就會給全家帶去滅頂之災。
中年漢子低著頭,不甘心地後退了。
段錦睿看到中年漢子憋屈不甘心的模樣,心裡痛快極了。
這時,那對爺孫哆哆嗦嗦地從路邊走了出來,「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世子爺...是老朽老眼昏花,沒瞧見您的馬...驚擾了您...求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們這一回吧...」
旁邊的小孫女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只是看到爺爺跪了,也跟著趴了下去,小小的額頭磕在地上。
段錦睿連看都沒看跪在腳下的爺孫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
「算你們識相,今日小爺就饒你們一命,要是再敢擋我的道,小爺我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多謝世子爺饒命之恩...多謝世子爺...」爺孫二人顫顫巍巍站起身,給段錦睿讓出了道。
段錦睿不在理會眾人,一甩馬鞭,駕著馬兒飛快離去。
馬蹄聲漸行漸遠,那團紅色的身影在長街盡頭拐了個彎,消失不見了。
長街上一片狼藉,翻倒的攤位、碎裂的碗碟、散落的貨物,百姓怨聲載道。
田甜站在窗邊,一動不動,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那孩子是段錦睿?
在鄉下的時候,她也見過不少調皮搗蛋的孩子。村子裡偷雞摸狗的、上房揭瓦的、打架鬥毆的,什麼樣的頑童她都見過。
可從沒見過段錦睿這樣的,當街縱馬,視人命為草荐,那高高在上的模樣,理所當然的態度。
他不怕任何人,不用遵守任何規矩,普通百姓在他眼裡就是刁民,仿佛下一刻就可以拖出去斬了。
在他的世界裡,他就是天。
而所有人,包括那個被打的中年漢子,那對跪在地上的爺孫,都只能忍氣吞聲,敢怒不敢言。
因為他的父親是襄陽王,他的祖父是當今天子。
是的,就這麼簡單。
這時,房門被推開了,青嵐端著一盤糕點走了進來。糕點是剛出鍋的,熱氣騰騰。
「主子,」青嵐將糕點放在桌上,輕聲道;
「這是廚房剛出鍋的棗泥八珍糕,味道可好了,您快嘗嘗。涼了就不好吃了。」
田甜看了一眼那盤精緻的糕點,又看了看青嵐。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青嵐見她神色不對,連忙問:
「主子,您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可是哪裡不舒服?」
田甜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青嵐,我剛才...好像看到世子了。」
青嵐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什麼?您說看到誰?」
田甜便把剛才在窗邊看到的一幕,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青嵐。
橫衝直撞的馬,無辜的攤販,險些被踩死的爺孫,還有被馬鞭抽中的中年漢子。
青嵐聽後,滿臉詫異。
「主子,」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信:
「您是不是看錯了?這個時辰,世子還在蒙學館上課呢。怎麼可能會跑到大街上騎馬?」
「應該沒有看錯,」田甜搖搖頭,語氣卻很篤定:
「那個孩子當著許多人的面,自稱父親是襄陽王,祖父是當今天子。」
青嵐還是不信:「不可能,主子您肯定看錯了,蒙學館先生管得嚴,世子不可能會跑出來的,更別說在大街上縱馬傷人了。」
田甜見青嵐還是不相信她的話,也沒在繼續辯解。她在心裡嘀咕了一句「難道她真的看錯了?」
窗外的陽光依舊很暖,大街上的喧譁聲漸漸恢復了,被打翻的餛飩攤主蹲在地上撿拾散落的碗碟,那個挨了鞭子的中年漢子消失在人群中,那對爺孫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
一切都在恢復原狀,仿佛剛才那一場風波從來沒有發生過。
田甜望著段錦睿離去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
他本以為段錦睿拿劍指著她讓她滾是這孩子的極限了,沒想到他在外面是這般模樣。
她不是他的母親,雖說名義上是他的繼母,但是也形同虛設,就連她的王妃之位也是有名無權,王爺不承認她,世子討厭她。
她在那個家就是個透明人。
想到剛才的場景,田甜忍不住思考,一個七八歲的孩子,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是什麼樣的環境,把這樣一個本該天真爛漫的孩子,養成了一個當街縱馬、揮舞馬鞭、指著老百姓的鼻子罵刁民的...小惡霸?
她突然想起青嵐曾經對她說過王府的家庭結構。
是母愛的缺失嗎?還是父親的忽視?
屋裡的棗泥八珍糕還在冒著熱氣,依舊甜香撲鼻,可是屋裡的人已經沒了想吃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