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粗鄙!難登大雅之堂
他剛在包廂里,聽底下屬來報,說是沈知意來了雲頂軒,心裡頓時來了興致。
本還打算擺足了未婚夫的架子,出來在沈知意面前秀一波存在感,順便敲打敲打這個不太聽話的未婚妻。
畢竟,雖然他平日裡沒少對沈知意冷言冷語、PUA打壓,但他對沈知意這個人,那可是勢在必得的。
且不說沈家那潑天的偌大家產,單說沈知意這副容貌,生得那般標緻,更難得的是,還一副單純好拿捏、任他掌控的乖順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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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來,一眼看清沈知意身邊圍著的那一大群人時,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只見那七八個人,一個個染著五顏六色的頭髮,穿著緊身衣、豆豆鞋,叼著牙籤,正舉著手機在那兒嘻嘻哈哈地拍照。
顧雲深徹底懵逼了。
知意……知意她怎麼會跟這麼一群不三不四的社會青年待在一塊兒?
難道是……
顧雲深眉頭一皺,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念頭。
沈老爺子重病的消息,他也略有耳聞。
難不成,是知意病急亂投醫,眼看著沈家沒了主心骨,便花錢雇了一群精神小伙,打算給沈老爺子當保鏢打手,護院看家?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顧雲深看向沈知意的眼神里,便又多了幾分毫不掩飾的失望與輕蔑。
他板起臉,用一種教訓晚輩般居高臨下的口吻,緩緩開了口。
「知意,我早就跟你說過,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他掃了一眼那群精神小伙,眼底滿是嫌惡。
「你堂堂沈家大小姐,怎麼能跟這種上不得台面的人來往?」
「成何體統。」
「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顧雲深的未婚妻,是個不知輕重、跟街溜子廝混的人。」
這話說得,可謂是相當不給面子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貼臉就是一頓輸出。
精神小伙們雖然一進這高檔地方,氣焰便矮了三分,自卑得抬不起頭。
可這會兒被人指著鼻子這麼當眾羞辱,一個個也是臉色陰沉了下來。
「哎,我說你誰啊你?」
一個黃毛梗著脖子站了起來,眼一瞪。
「我們幾個哥們兒在這兒吃飯,關你屁事啊?哪兒來的這麼大官威?」
沈知意的臉色,也是難看到了極點。
她在外人面前,本就不愛多言,深怕自己一開口就露了怯,壞了那副精心維持的高冷人設。
此刻見了顧雲深,更是連一個多餘的字都不想說。
她只是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跟你沒關係。」
「怎麼就跟我沒關係了?」顧雲深不依不饒,又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是我顧雲深明媒正娶要過門的人,你跟什麼人來往,自然就跟我有關係。」
「你看看他們,一個個粗鄙不堪,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市井氣,跟你站在一塊兒,簡直是白白玷污了你的身份。」
「咋的?」
一個染著一頭亮紅色頭髮的精神小妹,被他這一番「粗鄙」、「玷污」氣得當場就炸了毛,叉著腰站了起來。
「你高雅?你全家都高雅!」
「不就是有倆臭錢嘛,有錢了不起啊?有錢就能在這兒指著別人鼻子罵了?」
「你不是嫌我們粗鄙嗎?那你說說,你能耐大,你高雅,那琴棋書畫,你到底會點啥啊?」
「你在這兒裝牛魔呢!!」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
大廳里本就沒什麼人,她這麼一喊,聲音傳出去老遠。
引得旁邊幾個隔間裡,不少正在安靜用餐的客人,都忍不住悄悄側過頭來張望。
要知道,雲頂軒有些臨著大廳的隔間,不過是隔了一層通透的玻璃。
所以裡頭的人,能將大廳這邊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
一時間,竟有好幾道目光,都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
顧雲深只覺得臉上一陣火辣。
他堂堂星耀集團的顧公子,何曾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一個上不得台面的小太妹這般當面頂撞?
他臉色更加陰沉,只覺得面上無光,下不來台。
「琴棋書畫?」
他斜睨著那紅毛小妹,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我告訴你,別的不說,單說這鋼琴。」
「我小學三年級,就已經考過鋼琴十級了。」
「我隨手彈的一支曲子,都夠你們這群人聽一輩子的。」
「就你們?」他嗤笑一聲,「也配跟我談琴棋書畫?」
說完,他懶得再理會那群精神小伙,重新將目光落回沈知意身上。
「知意,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跟我走。」
坐在一旁的王甜甜,一直冷眼看著這一出,此刻實在忍不住了,湊到許爍耳邊嘀咕。
「沈小姐都擺著一張臉不願意跟他走了,這人咋這麼不要臉呢,非得賴著。」
她撇了撇嘴,滿臉的鄙夷。
「還鋼琴十級呢,吹得天花亂墜的,也沒見他彈一下,我看就是在這兒吹牛逼。」
「真會,咋不當場露一手呢?」
許爍聽著,微微挑了挑眉。
「怎麼,是不是他這狗叫聲,影響你吃飯了?」
王甜甜猛地一點頭,理直氣壯。
「是啊!」
說完,她那雙滴溜溜的大眼睛,忽然又亮了起來,湊得更近了些,笑嘻嘻地問。
「嘿嘿,許爍,我問你個事兒唄。」
「你會不會彈鋼琴啊?」
她歪著頭,一臉的期待與篤定。
「我怎麼老感覺,你好像啥都會呢。」
許爍勾了勾唇。
「我確實是會。」
他答得雲淡風輕,理所當然。
許爍和王甜甜說話的聲音,誰也沒刻意壓低。
所以,一字不落地,全都飄進了正準備拉著沈知意離開的顧雲深耳朵里。
顧雲深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緩緩轉過身,一雙眼睛陰冷地釘在了許爍身上。
方才他光顧著數落沈知意,倒是沒怎麼留意這個坐在角落裡的年輕男人。
此刻定睛一看,才發現這小子生得倒是眉清目秀,氣質不俗,竟隱隱比自己還要出挑幾分。
這個認知,讓顧雲深心裡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他陰惻惻地開口,「就憑你,也敢這麼跟我說話?」
大廳里,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那幾個精神小伙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大氣不敢出。
他們方才嘴上叫得歡,可真到了這劍拔弩張的時候,骨子裡的慫勁兒,還是壓不住。
唯有許爍,神色不變。
他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銀叉,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說你咋了?」
「不服,憋著。」
顧雲深瞳孔一縮。
許爍卻根本沒打算給他反駁的機會,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還有,你成天掛在嘴邊的那個鋼琴十級,也就配……給狗叫伴個奏吧。」
「你要跟沈知意吵架,想秀你那點存在感,行啊。」許爍抬了抬下巴,語氣里滿是不耐煩,「把她拉到外面去吵,愛吵多久吵多久。」
「別在這兒,嘰嘰歪歪的,打擾我吃飯。」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那幾個精神小伙一個個瞪圓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臥槽!
猛男!這才是純爺們兒啊!
沈知意坐在一旁,臉上的神情,卻是一陣青一陣白,難堪極了。
她本以為,許爍既然是自己請來的「幫手」,這個時候,怎麼著也該向著自己,替自己出頭說兩句話。
可萬萬沒想到,這人非但沒幫她,反倒連她也一併捎帶著,一點面子都不給。
合著在他眼裡,自己跟顧雲深,是一路貨色,都是打擾他吃飯的?
沈知意氣得指尖發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而顧雲深,被許爍這一番話堵得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精彩至極。
他堂堂顧公子,長這麼大,還從沒被人如此不留情面地當眾羞辱過。
「給狗叫伴奏」……
好,好一個「給狗叫伴奏」!
顧雲深胸膛劇烈起伏了半晌,忽然又冷笑了一聲。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向沈知意,譏諷道:
「知意,你看見了吧?」
「這,就是你交的好朋友。」
「一個個,不是市井潑皮,就是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物以類聚啊。」
說著,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大廳角落裡那架靜靜矗立的鋼琴上。
他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到那架鋼琴前,伸出手,以一種極為挑剔的姿態,在光潔的琴身上輕輕拂過。
「這架鋼琴……」他嫌棄地搖了搖頭,「不過是架山葉的YUS5立式琴罷了,音色單薄,觸鍵也軟,登不得大雅之堂。」
「不過,拿來對付你們這群外行,倒也勉強夠用了。」
說著,他理了理西裝的下擺,不無優雅地撩起衣角,端端正正地在琴凳上坐了下來。
他抬起雙手,懸於黑白琴鍵之上,微微閉目,似是在醞釀情緒。
片刻。
修長的手指,終於落下。
一串清越流暢的音符,從他指尖傾瀉而出,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開來。
不得不承認,顧雲深這鋼琴,彈得確實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指法嫻熟,節奏精準,一首曲子行雲流水,竟真有幾分登堂入室的架勢。
那幾個方才還在起鬨叫囂的精神小伙,此刻聽著這悠揚的琴聲,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幾分難堪之色。
他們平日裡,雖然也張口閉口「裝什麼裝」、「瞎顯擺」,骨子裡對這些個附庸風雅的玩意兒嗤之以鼻。
可真到了這種場合,親耳聽著人家指尖流淌出這般動聽的旋律,再看看自己……
一個個,竟莫名地生出了幾分自慚形穢。
而先前那幾個被吸引過來、隔著玻璃悄悄圍觀的客人當中,更是有人忍不住輕輕頷首,低聲贊了起來。
「顧公子,琴彈得真不錯。」
「是啊,科班出身的功底,一聽就聽得出來。」
零零散散的讚許聲,順著通透的玻璃,一句句飄進了大廳。
顧雲深彈得愈發投入,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也愈發張揚。
他微微側過頭,斜睨了一眼角落裡的許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