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男朋友真牛逼
最後一個音符,在指尖輕輕收住。
餘韻在空曠的大廳里裊裊迴蕩,久久不散。
隔著玻璃的那幾個隔間裡,又響起了零零散散的掌聲。
顧雲深緩緩睜開眼,志得意滿的模樣,幾乎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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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居高臨下地看向沈知意,淡淡道。
「看夠了?」
「走吧。」
沈知意一言不發,只是扭頭看向許爍。
顧雲深也懶得再等她回應,轉身就要往外走。
可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一道身影,不緊不慢地朝鋼琴走了過來。
正是許爍。
顧雲深腳步一頓,眉梢一挑,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抹刻薄的譏誚。
只見許爍走到鋼琴前,隨意地撩了下衣角,一屁股就坐在了那張琴凳上。
顧雲深嗤笑一聲。
「喲?」
「怎麼,方才嘴上那麼硬,這會兒也想來附庸風雅一把?」
他抱起雙臂,斜睨著許爍,一副看笑話的架勢。
「我勸你還是省省吧。」
「這鋼琴,可不是你在撞球廳里耍狠就能糊弄過去的。」
「別一會兒彈出些鬼哭狼嚎的動靜,平白污了大家的耳朵。」
許爍沒理他。
他抬起手,搭上了那排黑白琴鍵。
指尖剛一落下……
「鐺。」
一個突兀刺耳的雜音,冷不丁地蹦了出來。
緊接著,又是幾聲凌亂的、毫無章法的音符,斷斷續續地響起。
那聲音,別說悅耳了,簡直跟小孩子瞎按沒什麼兩樣。
顧雲深先是一愣,隨即冷嘲熱諷。
「哈哈哈哈!」
「瞧瞧,瞧瞧!」
「連個音階都摸不准,也好意思坐在這兒?」
「沈知意,你就是找了這麼個玩意兒來給你撐場面的?」
那幾個精神小伙的臉,頓時也垮了下來。
方才還指望著許爍露一手,替他們出口惡氣。
這下可好,音都沒摸對,這不是自己往人家槍口上撞麼。
王甜甜攥著拳頭,已經在琢磨要不要一拳打在顧雲深臉上。
反正,她又不是沒進去過。
而鋼琴前的許爍,神色卻依舊平靜。
他低垂著眼,指尖在琴鍵上輕輕游移,一個音,一個音地按了下去。
他確實是許久沒碰鋼琴了。
漫長的兩千年裡,他什麼都學過,鋼琴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磨鍊到一定技術之後,他也覺得無趣,所以這門手藝,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再拾起過了。
指腹拂過微涼的琴鍵,一種久違的的觸感,一路蔓延上來。
試了幾個音,校準了觸鍵的力道。
也不過是短短几秒鐘。
然後,他的十指,驟然沉了下去。
「叮鈴!」
一串清越剔透的高音,如同碎冰墜地,又如珠玉相擊,毫無徵兆地從他指尖迸發出來。
那聲音,清冽,空靈,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穿透力。
滿場譁然。
顧雲深臉上的笑,僵住了。
許爍彈的,是李斯特的《鍾》。
《La Campanella》。
一首以極致華麗和變態難度著稱的鋼琴曲,被無數人奉為鋼琴演奏技巧的天塹。
密集的遠距離音程跳躍,飛速的同音反覆,右手需要在數個八度之間不停地大幅度飛躍,快到幾乎看不清殘影。
尋常的鋼琴十級,連碰都不敢碰。
可在許爍的指下,那一串串本該令人望而生畏的音符,卻宛如山澗清泉,汩汩流。
他的雙手在黑白鍵上翻飛,快得只剩下一片虛影。
高音區,清脆的鐘聲一聲接著一聲,越來越急,越來越密,卻又顆顆分明,恍若萬千銀鈴在耳畔同時搖響。
時而婉轉,時而激越,時而如泣如訴,時而又如驚濤拍岸。
整個大廳,仿佛在這一瞬間,被這漫天的鐘聲徹底籠罩。
沈知意怔住了。
她原本滿心的難堪與憤懣,在這一刻,竟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她怔怔地望著鋼琴前那個身影。
那個前一秒還在撞球廳跟一群街溜子鬥氣、滿口「垃圾」的中二青年。
此刻,卻端坐在鋼琴前,神情專注而沉靜,指尖流淌出這世間最動人的旋律。
那種反差,那種深不見底的從容,讓她心裡某個角落,忽然被狠狠撞了一下。
許爍……
真的是她這輩子,見過的最特別的一個人。
音樂,是最能撩撥人心弦的東西。
它能輕而易舉地鑽進人的心裡,攪動起那些最深處的情緒。
而此刻的許爍,可以說,憑著這一雙手,一架琴,生生調動了全場每一個人的情緒。
那幾個精神小伙,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牙籤都從嘴角掉了下來。
隔間裡那些原本還在慢條斯理用餐的客人,此刻全都放下了刀叉,一個接一個地起身,循著琴聲擠到了玻璃前。
甚至連餐廳的經理和服務生,都忘了手裡的活計,痴痴地立在原地。
鐘聲愈發密集,愈發激昂,一層層疊上去,攀向雲端。
到了最後,那旋律陡然拔高……
「鐺!」
最後一聲琴音,重重落下。
餘音,在寂靜的大廳里久久迴蕩。
全場,鴉雀無聲。
有人張著嘴,有人舉著杯,還有人,眼眶竟不知不覺地紅了,久久沒能從那漫天的鐘聲里回過神來。
而第一個回過神來的,是顧雲深。
他呆立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
他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
這個從撞球廳里冒出來的、跟一群街溜子混在一起的毛頭小子,那一手鋼琴,怎麼會怎麼會好到這種地步?
《鍾》……那是連許多職業鋼琴家,窮極一生都未必敢在人前完整彈奏的曲子。
可這個人,方才還在摸音、試鍵,像個連音階都摸不準的門外漢。
轉眼,就把這首天塹一般的曲子,彈得舉重若輕,彈得整個大廳的人都為之動容。
顧雲深整個人都懵了。
他隨隨便便出來秀一波存在感,怎麼……怎麼就一頭撞上了個鋼琴大師?
「啊啊啊啊!!」
一聲破音的尖叫,驟然打破了滿場的死寂。
是王甜甜。
她雙手抱著頭,又是懊惱又是激動。
「我踏馬剛剛居然忘記拍視頻了!!」
「完了完了,錯過了幾個億啊!」
「我男朋友真踏馬牛逼!!!」
緊接著,她一扭頭,叉著腰,直勾勾地瞪向臉色慘白的顧雲深。
方才被人當眾羞辱、被罵粗鄙不堪的那口惡氣,這會兒總算是找著地方撒了。
「餵,我說你。」
她下巴一揚,滿臉的鄙夷。
「不是號稱鋼琴十級,牛得跟二五八萬似的嗎?」
「怎麼不吭聲了?」
「跟我男朋友這一比,你那彈的是個啥玩意兒啊?給狗叫伴奏都嫌節奏亂!」
她越說越來勁,唾沫橫飛。
「你算什麼東西啊你!」
「也配在這兒指手畫腳,嫌這個上不得台面,嫌那個粗鄙?」
「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