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許爍的眼光
三天之後，沈氏風投分公司的會議室。
許爍一揮手，就把那個被打入冷宮的項目評審又給重啟了，並且把「即行」團隊的幾個人又請了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姓陳名默，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衫，眼裡有一種長期受挫而不甘心認命的固執。
跟著他的還有兩個程式設計師，一個留著雞窩頭，黑眼圈很深，另一個緊張得手心出汗，一進門就把水杯碰倒了。
三個人一坐下就開始四處張望，上一次被那些西裝革履的評委劈頭蓋臉的否決時的難堪還歷歷在目。
坐在會議桌兩邊的幾個公司的中層人員看著許爍，他們的眼神里都是不解和輕蔑。
其中一位姓孫的項目總監孫志明是公司里資歷比較深的老員工。他端起茶杯慢慢說道：「許總，這個『即行』的項目上次評審就被否決了。並不是我們不願意給面子，而是因為這個方向太虛了。」
他放下了茶杯，攤開雙手說道：「用手機叫車？許總想想看，計程車司機一天到晚都在拉活，憑自己的本事吃飯，為什麼要安裝你這個軟體呢？為什麼放著路邊招手的客人不拉，非要跑很遠去接一個軟體上叫車的呢？再說乘客們打車都是急事，站在路邊一招手車就來了，還有誰有時間先掏出手機慢慢點上半天？這就是廢話，多此一舉。」
他說的幾個中層都點頭了。
「孫總監說的很有道理。」
「是啊，這方向不成熟。」
「投這個不等於把錢往水裡扔嘛。」
「即行」小組的組長陳默，臉色越來越蒼白。他張開嘴想要辯解，但是微弱的聲音在眾人的質疑聲中顯得很渺小。
「許總，恕我直言。」
孫志明最後把目光投向主位上的許爍，「您是沈總親自點下來的人，背景我們不敢置喙。可投資這事兒講究的是真金白銀的回報，您頭一回做這一行，這第一個項目就選這麼個虛無縹緲的東西……我怕您栽了跟頭，不好跟沈總交代。」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表面看起來很溫柔，實際上卻是在質疑許爍這個空降一把手的眼光。會議室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許爍身上，「即行」團隊的三個成員的心也提到嗓子眼了。
而許爍則慢慢的靠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那份皺巴巴的意向書翻了翻。
「孫總監說司機不願意裝。」他抬眼看著他，似笑非笑，「那乘客用這個軟體叫車的話，司機不就接單了，每單還能額外獲得一筆補貼呢？比如說乘客付了十元錢，平台再補貼給司機五元錢。」
孫志明一呆：「倒貼？那平台不是虧本了嗎？做買賣怎麼會往外倒錢呢？」
「短期內會虧損。」許爍淡淡的說，「孫總監你有沒有想過，當司機嘗到了甜頭，當乘客發現用軟體叫車既方便又便宜的時候，他們就再也回不去了。一旦形成了習慣，幾百萬，上千萬的司機和乘客就會被牢牢的鎖定在這個平台之上。到時候-」他勾起嘴角說道，「這個平台能值多少錢？」
會議室里非常安靜。中層幹部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懂非懂的樣子。
「但是前期要投入多少錢呢？」有人不禁嘀咕道，「只靠補貼是不行的，它是一個沒有盡頭的黑洞。」
「是無底洞。」許爍點頭之後就坦然的承認了，「因此這不是一個可以在一年兩年之內見到成效的生意，這是一場燒錢的豪賭，賭的是未來。」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說：「大家可能會覺得現在誰吃飽了沒事幹會先拿出手機點上一會兒，因為在目前使用智慧型手機的人還很少。」
「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在三年之後又會怎樣呢？五年之後呢？當人們手中都有一部智慧型手機的時候，當手機可以代替錢包，代替銀行，代替人們日常生活中的所有東西的時候-出門只要動一下手指，車就會來，餓了動一下手指，飯就會送到。這就是未來的模樣吧？」
許爍轉過身去，平靜的眼睛裡仿佛裝著一個他早已見過的未來。
「目前這個『即行』小團隊很不顯眼，甚至窮到下個月的工資都發不出來。」
「但是我要告訴各位的是，它是一塊金礦，現在你們誰都看不上眼的金礦，但是足以讓沈氏風投吃上十年。」
這番話說得那幾個中層面面相覷，心裡卻是一萬個不服氣。一個連工資都快發不出來的窮團隊，一個連評審會都沒過的虛無縹緲的概念，到了許爍嘴裡竟成了一座吃不完的金礦？這誰信啊。
孫志明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但是話到嘴邊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無他、許爍是沈總親自點的人，剛上任沒幾天就雷厲風行的扳倒了橫行多年的錢明理，在董事會上力挽狂瀾的手法早已傳遍了整個沈氏集團。
這尊大神是無底的，他們這些小蝦米又怎敢去捋他的虎鬚呢？
「許總英明。」孫志明最後還是把那股子不服氣給壓下去了，皮笑肉不笑的說，「既然許總如此看好，那這個項目就按您說的辦吧。」
「好。」許爍滿意的點了點頭，看著愣在原地，還沒有回過神來的「即行」團隊，說道，「陳默，對吧？」
穿格子衫的年輕人全身一震，說道：「我在！」
「第一筆啟動資金在三天之內就會到位。」許爍說，「你們放開手腳去做吧，錢不夠再找我。」
陳默呆呆的看著許爍。那雙平時總是碰壁但是不肯屈服的眼睛裡，忽然間涌滿了淚水。
他跟後面的兩個程式設計師為了這個被大家嘲笑為痴人說夢的想法已經碰過無數次壁了，被許多人當面罵作騙子，眼看就要解散了，夢想也就要破滅了。
但是沒想到，在這個時候，有一個比他還年輕的男人用一句話就把他們拼盡全力也打不開的門給打開了。
「謝謝許總！」陳默突然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哽咽的說，「我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許爍笑了笑，揮揮手說：「好了，不要感謝我了，去做自己的事情吧。」他停頓了一會兒之後又加了一句，「要記住，你們要做的不是一個打車軟體，而是一個能改變所有人出門方式的東西。格局，放大點。」
陳默重重的點了點頭，好像把這句話深深的印在了自己的心裡。
……
評審會結束後，幾個中層人員三三兩兩的往外走，嘴上不說什麼，心裡卻都有股氣。
「孫總監，你覺得許總可靠不？第一個項目就投進去一個無底洞，如果失敗了怎麼辦……」
孫志明背著手冷哼道：「黃了也好，黃了我們才好看他這個空降的一把手怎麼跟沈總交代。」但是他說的時候頓了一下，又轉過頭去看了一下辦公室的方向，目光中原本輕蔑的表情不知何時竟多了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忌憚。「這小子……邪門。」
在辦公室里，許爍靠在椅子上，端起秘書續好的茶輕輕喝了一口。
窗外江城的街道上車水馬龍，一排排計程車穿梭其間。
司機搖下車窗，伸長脖子在路邊焦急的尋找招手的乘客，乘客們站在烈日之下，一輛輛的攔住亮著「空車」燈的計程車。這是二零一二年普通的一個場景。
許爍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嘴角勾起一抹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笑容。很快就會發生改變，而他本人也會親自打開通向未來的那扇門。
他放下了茶杯之後就拿起手機來。屏幕上的內容是王甜甜剛發過來的信息，配圖是一張歪歪扭扭的草稿紙照片，在上面做對了一道一元一次方程題。
【老公！我又算對了一道題！嘿嘿嘿！】
許爍看到一串得意的表情包之後，難得的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