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絕境裡的口袋陣
整個破磚窯營地瞬間炸開了鍋。
剛才還在為了在女人面前表現而幹勁十足的土匪們，此刻全都嚇的腿肚子打轉。
那可是朝廷的正規軍精銳啊！
德三兒手裡端著那個比臉還大的粗瓷海碗，此刻抖的像篩糠一樣。
「哐當」一聲脆響。
海碗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濃稠的雜麵粥撒了一地，還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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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連看都不敢看一眼，滿腦子都是官兵殺過來的恐懼。
「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德三兒帶著哭腔，一把扯住旁邊人的袖子。
「一百多號精銳斥候，咱們這幾十條破槍爛刀，拿頭去打啊！」
人群里徹底亂套了。
幾個老土匪慌亂的扔下手裡的幹活傢伙，轉頭就去搶地上的鋪蓋卷。
甚至有人扯著嗓子大喊起來。
「快跑吧！趁著官兵還沒摸上來，大夥趕緊散夥逃命啊！」
「那些女人和輜重全扔了，帶著也是累贅！」
「對對對！留著她們在後面拖延官兵，咱們往深山老林里鑽！」
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一樣在營地里迅速蔓延。
女眷那邊聽到土匪們要拋下她們自己逃命，頓時嚇的面無人色，哭喊聲連成了一片。
「都給老子站住！」
吳道猛的拔出腰間的生鐵刀。
他大步上前，手起刀落，狠狠一刀砍在旁邊一根手臂粗的木樁上。
木樁應聲而斷，上半截咕嚕嚕滾落進火堆里，濺起一蓬刺眼的火星。
這狠辣的一刀，配合著吳道那要殺人般的眼神，硬生生把亂鬨鬨的場面給鎮住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驚恐的看著他們這個突然暴起的頭目。
吳道拎著刀，一步步走到剛才喊著要逃跑的那個老土匪面前。
「想跑？」
「你以為你長了兩條腿，就能跑的過官兵？」
「這大黑天的，外面全是不認識的山路。你們這會兒跑出去，就是把後背留給官兵當活靶子！」
吳道目光掃過全場，字字誅心。
「官兵的連弩射程有多遠，你們心裡沒數嗎？」
「只要你們敢跑出這個山坳，都不用人家近身，一輪齊射就能把你們全紮成刺蝟！」
「還有！咱們帶著這麼多糙米，這是咱們過冬活命的本錢！扔了糧食，就算逃進深山，你們準備去啃樹皮吃觀音土嗎！」
土匪們被吳道罵的啞口無言。
他們也清楚，在這荒山野嶺里遇到精銳斥候，轉身逃跑的下場往往是最慘的。
吳道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兄弟們，現在跑是死路一條。但留下，咱們有活路！」
他用刀尖指著周圍剛剛建好的防禦工事。
「咱們白天乾的活不是白乾的！」
「這裡地勢險要，前面是亂石林，只要咱們借著地形死守，官兵就算來一千人也施展不開！」
「唯有死戰，才能活命！」
穩住軍心後，吳道立刻轉頭看向地上那個嚇癱了的差役。
他一把揪住差役的衣領，將人硬生生提了起來。
「老實回答我的問題，答錯一句，我現在就宰了你！」
吳道死死盯著差役的眼睛，開始仔細逼問。
「那伙官兵帶隊的是什麼人？裝備怎麼樣？」
差役哆哆嗦嗦的咽了口唾沫，趕緊竹筒倒豆子一樣全交代了。
「帶隊的是個百總，叫劉猛，是個出了名的狠茬子。」
「他們這一百來號人，全都穿著朝廷的制式皮甲，手裡拿的都是精鋼打造的朴刀和手弩。」
聽到全員皮甲和手弩，土匪們的心再次懸了起來。
這裝備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但吳道沒有慌，他繼續冷靜的追問關鍵信息。
「他們的陣型怎麼排的？具體走哪條路摸上來的？」
差役連連搖頭。
「沒……沒什麼陣型。」
「劉猛那幫人傲氣的很。他們一路掃蕩了幾個只有十幾個人的流寇營地，全都順手給宰了。」
「他們根本沒把這附近的野山頭放在眼裡，覺得就是一幫烏合之眾。」
差役緩了口氣，說出了一個極其關鍵的情報。
「好漢，他們為了在這陡峭的山林里搜捕，嫌馬匹礙事，把戰馬全都留在山下的一處平地了！」
「現在他們全都是步戰摸上來的，正順著坡底那條唯一的羊腸小道往這邊趕！」
聽到這裡，吳道的眼睛猛的亮了起來。
沒有戰馬！驕傲輕敵！
這兩個致命的弱點，足以抹平雙方在裝備上的巨大差距。
吳道心裡徹底有了底。
他一把扔開差役，轉身大步走向謝晴所在的位置。
「嫂子！」
謝晴此刻正安撫著那些驚慌失措的女眷，聽到吳道喊她，立刻迎了上來。
她的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卻異常鎮定。
「道兄弟，你說吧，要我們怎麼做？」
吳道讚賞的看了她一眼，關鍵時刻，這位曾經的大戶主母確實能穩住陣腳。
「情況緊急，官兵馬上就到。」
吳道快速吩咐道。
「你現在立刻帶著所有女眷，全部撤入這廢棄磚窯的最深處！」
「記住，不管外面打成什麼樣，絕對不能發出聲音，更不能跑出來！」
謝晴重重的點了點頭，轉身就要去招呼人。
「等等！」
吳道一把拉住她，看了一眼磚窯角落裡那些堆積如山的陳年草木灰和生石灰。
這座磚窯雖然廢棄了多年，但當年燒磚留下的廢料還剩下一大堆。
吳道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一個狠辣的戰術。
「嫂子，你挑幾個膽子大，手腳麻利的女人留下幫我。」
吳道指著那些灰堆，語速極快。
「你們把那些生石灰和草木灰全給我裝進那些破陶罐里！」
「再去把剛才咱們用來燒熱水的幾口大鐵鍋架起來，把水燒到最開！」
謝晴稍微一愣，但隨即就反應了過來。
她雖然沒上過戰場，但也明白滾水和石灰在近戰中能發揮多可怕的殺傷力。
「好！我馬上安排！」
謝晴立刻轉身，點了十幾個看起來稍微粗壯些的女眷，火速開始製作「灰瓶」和熬煮滾水。
安排好後方，吳道轉過身，面對著那七十多個已經稍微鎮定下來的土匪。
「弟兄們，官兵沒帶馬！而且他們根本看不起咱們！」
吳道大聲鼓舞著士氣。
「他們驕兵必敗，這就是咱們活命的機會！」
他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快速畫出營地前方的地形草圖。
「德三兒！你帶著二十個弓箭手，給我埋伏在亂石林左邊的那個高坡上！」
「不管看到什麼，沒有我的命令，誰敢射第一根箭，我砍他的腦袋！」
德三兒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咬牙應了一聲，帶著人飛快爬上了高坡。
「剩下的人，跟我來！」
吳道帶著主力，迅速進入了白天剛剛搭建好的亂石林防禦陣地。
白天建柵欄的時候，吳道特意留了個心眼。
他沒有把拒馬擺成一條死線，而是利用建造學的力學原理，結合那些天然的巨石，布置成了一個外寬內窄的漏斗形狀。
這種地形，最適合打伏擊。
土匪們全都趴在拒馬和亂石後方，握緊了手裡的兵器。
鎮守在漏斗的最底端，吳道躲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死死盯著山下那條漆黑的小路。
夜風吹過，山林里傳來陣陣呼嘯聲。
一個專等官兵入瓮的死亡口袋陣，已經徹底張開了大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