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黑風易主
亂石林內外，屍橫遍野。
殘存的三百多名黑風寨土匪，拄著卷刃的兵器，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他們茫然的看著周圍宛如殘酷的人間煉獄，根本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人群的最前方。
林鎮關虛弱的跪在地上，左肩的傷口已經被手下用粗糙的麻布勉強包紮住，但鮮血依然在刺目的往外滲。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因為失血過多，眼前陣陣發黑。
但他依然死死咬著牙，用僅剩的右手拄著那把沉重的鬼頭大刀，艱難的站了起來。
他一步一步，步履蹣跚的走向了破磚窯那緊閉的堅固的木柵欄大門前。
「吳道……你這個無恥的小人！給我滾出來！」
林鎮關的聲音雖然虛弱，但依然透著濃烈的殺意和上位者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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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還沒死！黑風寨還是老子說了算！」
「立刻打開營門！把你私吞的糧食和兵器全都給老子交出來！」
「否則，老子現在就用幫規，將你殘忍地千刀萬剮！」
哪怕已經到了窮途末路，林鎮關依然試圖用大當家的身份去強硬地壓制吳道。
畢竟在他固執的認知里，底層的小頭目永遠不敢真的造反。
「嘎吱——」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瞭望塔下方的一處暗門被緩慢的推開了。
吳道連那層偽裝的頭盔都沒戴，從容的走到了柵欄的最高處。
他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底下那個狼狽、失去了一條胳膊的昔日老大。
「大當家，您這又是何必呢？」
吳道冷漠的扯了扯嘴角，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下顯的格外清晰。
「千刀萬剮？你現在這副悽慘的模樣，連刀都拿不穩了，拿什麼來剮我？」
林鎮關氣的急怒攻心，猛的噴出一口濃烈的黑血。
「你……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
林鎮關艱難的抬起刀，指著吳道破口大罵。
「老子好心收留你在黑風寨，你居然敢設下如此歹毒的毒計來暗算我！」
「弟兄們！這小子叛寨了！給我上，攻破營門，砍下他的腦袋！」
林鎮關回過頭，對著身後那三百多名疲憊的土匪大吼。
然而，尷尬的事情發生了。
三百多名土匪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敢上前一步。
他們不僅畏懼磚窯外圍那恐怖的壕溝和陷阱，更畏懼瞭望塔上那些冰冷的連弩。
「看來大當家的話，現在不太管用了。」
吳道不屑的冷笑了一聲，隨後聲音洪亮的對著下面的土匪們喊道。
「外面的弟兄們聽著！」
「我吳道沒有叛寨！我只是不想再窩囊的給一個自私的老東西當炮灰了！」
「他林鎮關，為了攀附北邊那個好色的王大人，甚至不惜強逼自己的親生女兒去給個老頭子當填房！」
「甚至還狠毒的毒殺了養育大小姐多年的養父！」
此話一出，下面那三百多名土匪頓時一片譁然。
他們雖然都是粗鄙的土匪，但也講究個最基本的江湖道義。
殺人越貨可以，但逼死養父、賣女求榮這種下作的事情，簡直讓人不齒。
「你胡說八道！」
林鎮關驚恐的瞪大了眼睛，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吳道是怎麼知道這些隱秘的事情的。
「我有沒有胡說，大當家心裡最清楚。」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在吳道身邊響起。
林晚秋不知什麼時候走上了高台，平靜的站在了吳道的身側。
她沒有戴面紗，那張絕美的臉上滿是徹骨的冰霜和恨意。
「晚秋……你怎麼在這裡？！」
林鎮關不可置信的看著女兒，整個人如遭雷擊。
林晚秋冷漠地俯視著這個名義上的父親。
「你為了自己的權勢，殘忍的毒殺了養育我十年的阿爹，你真以為做的隱秘嗎？」
「我今天站在這裡，就是要明確的告訴所有人。」
「林鎮關不僅是個自私狠毒的禽獸，他甚至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放過！」
林晚秋的話，就像致命的一記重錘，徹底砸碎了林鎮關在黑風寨微弱的威信。
土匪們看著林鎮關的眼神，徹底從畏懼變成了鄙夷。
連自己的女兒都要賣，這種無恥的老大，誰還願意替他去賣命？
吳道見巧妙的火候已經到了，立刻拋出了致命的誘餌。
他猛的抓起腳邊的一大袋精細的白面，一刀劃破。
潔白的白面紛紛揚揚的灑了下去，落在那些飢腸轆轆的土匪面前。
「弟兄們！」
吳道的聲音充滿了強烈的蠱惑力。
「他林鎮關讓你們來送死，連頓飽飯都沒給你們吃！」
「看看我這裡！」
吳道指著身後高聳的磚窯內部。
「我有堅固的堡壘，我有足夠你們吃上三年的糧食！我還有暖和的過冬棉衣！」
「願意跟著他繼續可悲的受凍挨餓的，我不攔著！」
「想吃飽飯、想活著滋潤熬過這個冬天的，放下武器，現在就加入我的營地！」
話音剛落。
「噹啷」一聲脆響。
一個年輕的土匪果斷的扔掉了手裡的砍刀，虛弱但堅定地跪在了地上。
「我願意跟著刀哥！」
這清脆的一聲，引發了強烈的連鎖反應。
「噹啷！噹啷！噹啷！」
兵器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三百多名疲憊的殘兵敗將，整齊的跪倒在地，朝著吳道的方向恭敬地低下了頭。
在殘酷的亂世，誰有糧食，誰能讓他們活下去，誰就是他們的主子。
林鎮關絕望的看著這一切。
他辛苦經營了十幾年的黑風寨，就在這短短短暫的片刻之間，徹底土崩瓦解了。
「你……你……」
林鎮關悲憤的指著吳道，眼神里充滿了極度的不甘。
他想提起刀作可悲的最後拼死一搏，但他實在太虛弱了。
一陣寒冷的夜風吹過。
林鎮關劇烈的咳嗽了幾聲，無力的跪倒在血泊中。
他的瞳孔迅速的渙散，最終憋屈的咽下了最後一口氣，死不瞑目。
這位曾經囂張的亂世梟雄，就這樣悽慘的死在了自己的算計之下。
吳道冷漠的看了一眼林鎮關的屍體，然後威嚴的掃視全場。
「開門！迎接新弟兄入堡！」
沉重的木柵欄大門緩緩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