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打心底里佩服江蘭
蘇琴蓉迫不及待:「伺候不周,必然要重罰!就該——」
正說到重點,陸業藺開口了,眸子微微眯著,頗有興致的看著江蘭,「你認為,該如何罰?」
江蘭看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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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倆都不喜歡喜乳娘。
蘇氏礙於哺乳之情,不好過分苛責,但她性格直接,難掩喜惡。
男人和喜家沒有情分,然而,為了妻子不落下負恩背義的惡名,也為了探究新保母能力幾何,所以再次將問題拋給她。
短短几息間,她便把檯面上的曲直看了個透。
這位爺要拿她當刀使。
江蘭唇角微動,抬頭迎上男人的目光,「我是個鄉下人,又是剛來,不懂府里的規矩。」
說到這兒,男人眉頭壓下去。
「但是,」
她話鋒一轉,朗聲道:「我記得喜乳娘說過,但凡不配伺候小少爺的,就得打二十板子,再趕出府去。伺候不周,就是不上心,同樣在不配伺候之列。所以,我覺得,就按照喜乳娘之前所說懲處即可。」
喜乳娘面色陡變,下意識看向兩位主子。
陸三爺眉峰微挑,唇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
而蘇氏,抿唇垂眸,儼然正認真琢磨懲處方式的可行性。
喜乳娘慌了。
「奶奶!」
她忙道:「我娘當初才生下我,月子都沒坐,便去給您做乳娘,我——」
「方才還斬釘截鐵說我在污衊你,現在怎麼怕了?難道你心裡其實明白,自己對小少爺照顧不周麼?」江蘭立刻打斷她的感情牌。
喜乳娘激惱:「放屁!」
「既然問心無愧,那你怕什麼?」江蘭反問。
喜乳娘愣了下,慢半拍反應過來。
是啊。
她怕什麼?
反倒是眼前的老貨,沒見識又粗莽,一看便是本事不大,只會耍嘴皮子,靠花言巧語矇騙主子,才能留在府里的下等貨色。
她正好趁這個機會,把人趕走。
再順理成章讓娘推舉的保母進府來。
屆時,院裡又多一個她們的人不說,既能得到對方許諾的二十兩好處費,還能落著向奶奶舉薦保母的賞賜。
一箭三雕。
喜乳娘把心落回肚子裡,唇角勾起笑,「三爺、三奶奶。我自認對小少爺盡了一萬分的心,絕不怕驗查。但這老貨,才進府就污衊我,居心實在可惡。」
她斜一眼江蘭,難掩得意之色,「倘若證明我對小少爺並無不盡心之處,都是她胡編亂造,到時候,她是不是也得受罰?」
「這……」蘇琴蓉有些猶豫。
江蘭卻應得很快:「那是自然。」
喜乳娘唇角笑意加深。
「好。」
陸業藺一錘定音,下巴點了下江蘭,「說吧,曜哥兒為何啼哭?你要如何證實跟喜乳娘有關?」
「主子稍後。」
江蘭行了一禮,旋即走到喜乳娘面前。
喜乳娘不解,但心中篤定對方沒本事,不由輕蔑一笑:「怎麼,後悔了?」
「我早把你看透了,你就是個沒本事的鄉下老貨。」她壓低聲音,眼角眉梢都是嘲諷:「若你立即向主子解釋清楚,並向我下跪道歉,看在你誠心的份兒上,我興許還能替你跟主子求情,免去那頓板子。」
江蘭搖了搖頭。
怪道周翠說小少爺不好伺候,周圍若都是喜乳娘這般貨色,再乖巧的孩子,也得日夜啼哭。
「怎麼,拉不下臉——」
喜乳娘還在挑釁,江蘭不跟她廢話,直接伸手。
趁其不備,輕輕鬆鬆將小少爺攬入自己懷中。
「哎!」
喜乳娘一驚,下意識就要搶奪。
而江蘭靈巧一閃,叫對方撲了個空。
她退後幾步,熟練地給嬰孩調整姿勢,叫對方伏在自己肩膀,好叫他更舒服些。
江蘭一隻穩穩托住小少爺,而另一隻手,則落在小少爺的脊背,上下輕撫。
同時,她看向因緊張而倏然起身的蘇琴蓉,安撫道:「奶奶別怕,小少爺好好的。」
「為了讓小少爺儘快停止啼哭,還得勞煩奶奶暫將喜乳娘請出門去,再叫其他的乳娘來。」
喜乳娘一聽就急了:「她這是故意把我趕出去,好哄騙你們!三爺、三奶奶,可千萬不要聽她的!」
「原來,在喜乳娘心中,我和你奶奶都是蠢如豬般的人物,會被幾句話輕易蒙蔽。」榻上的陸業藺似笑非笑。
喜乳娘臉一白。
心墜到一半,就聽陸業藺又對江蘭道:「喜乳娘忠心事主,你卻要我們將她趕出門,總得有個緣由。」
江蘭聞言心嘆:這可真是個難伺候的主。
比蘇氏心眼多多了。
好在她有理有據,並不慌。
她徐徐道:「兩位主子,只因喜乳娘身上異常的香,必得離開,小少爺才能不再受香味刺激,安靜下來。」
「香?」陸業藺皺眉。
喜乳娘連忙低頭用力嗅聞身上的味道。
蘇琴蓉吸吸鼻子。
她怎麼沒聞到?
不過,若能藉此將喜乳娘趕走,她可以裝作能聞見。
「是,三爺。」
江蘭道:「喜乳娘身上太香了,必得站遠些,避免味道撲過來,小少爺才不會哭。」
說完,她又看向喜乳娘,「你若怕我背著你矇騙主子,大可站在門口聽屋裡的動靜,聽我有沒有扯謊。」
態度端的是堂堂正正。
片刻,陸業藺大手一揮:「喜乳娘出去。」
喜乳娘不服氣,還想爭辯。
但蘇氏身旁的大丫鬟金珠一個箭步上前,趁其不備直接將人拉出門。
她一走,江蘭頓覺嗆鼻子的濃香消散大半。
她抱著小少爺四下走動,雙臂輕晃。
原本一直咧著嘴哭嚎的小少爺,嘴巴一點點合攏。
小鼻子一拱一拱,似乎在確認香味是否消散。
夏季里臥房門窗大開,一陣清風拂過,將屋內殘存的濃郁香味徹底捲走。
盤桓小院許久的哭聲,也隨之消散。
陸業藺瞪大眼睛。
和自進門後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樣判若兩人,此刻,男人的情緒全部都展露於外,幾乎失態地緊盯江蘭,滿臉的不敢置信。
而蘇琴蓉,雖已見識過一次,但再次親眼看到,還是不免打心底里佩服。
這婦人看著平平無奇,但伺候孩子的能力,真是絕了。
又不由得意:自己可真是有眼光!
「哼哼……嗯嗯……」
懷裡的奶糰子不哭了,卻又撅起嘴巴,哼哼唧唧。
精通嬰語的江蘭聽得一清二楚。
她立刻道:「奶奶,小少爺餓了。」
可巧,方才去請乳娘的小丫鬟回來了。
「周乳娘回家探親去了,只剩沈乳娘在。」小丫鬟稟報。
蘇琴蓉點頭,示意沈乳娘餵奶。
江蘭打眼一瞧。
和喜乳娘簡直天差地別。
低眉順眼,穿戴簡樸,粗布麻衣,用來束髮的唯一木簪更是粗糙簡劣到了極點。
竟是比自己還要窮酸。
好在,沈乳娘將自己拾掇得乾乾淨淨,身上一絲異味也沒有。
「麻煩你了。」江蘭抱著小少爺遞過去。
沈乳娘臉微微紅,聲若蚊蠅應了聲「嗯」,而後小心翼翼接過小少爺。
丫鬟立刻將屏風移過來。
乳娘背過身解開衣襟,哺乳。
屋內安安靜靜。
一直守在門口的喜乳娘恨不得將耳朵貼在牆上,還是什麼動靜都聽不到,不禁恨得牙癢。
眼一瞟,看到守在一旁的金珠,忽想到什麼。
「金珠妹妹。」
喜乳娘伸手拉住對方,輕巧褪下腕上扭絲鐲,順勢套入對方手腕。
她笑吟吟的,「我上午不在,錯過許多。還勞煩你給我講一講,這老貨是誰舉薦來的,奶奶怎麼就看上她了?」
金珠看著手腕憑空多出的金鐲子,眉心輕輕一簇。
不等開口,屋內突然響起熟悉的、撕心裂肺的哭聲。
她本能地打了個激靈。
「哈!」
喜乳娘卻樂得一跳,「小少爺哭了!我就知道那老貨沒本事!」
說著便甩開金珠往屋裡跑,嘴裡興奮地嚷嚷:「奶奶,這下您總看清那老貨了吧?三爺,打板子的時候,可一定要喊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