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定是下藥了
小少爺哭得突然,屋內眾人亦是精神一緊。
衣襟半敞的沈乳娘又怕又慌,手足無措,「奶、奶奶,小少爺這…這……」
安靜了還不到半盞茶的時間,又哭了。
蘇琴蓉頭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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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潰的雙頭捂住耳朵,試圖逃避。
三爺則立刻看向江蘭,「江保母,怎麼回事?喜乳娘都出去了,小少爺怎的還會哭?」
雖是問責的語氣,臉色發青,但不可避免地透出幾分慌亂。
江蘭卻沒時間斟酌主子的想法,更沒心思安撫。
她耳旁全是小少爺哭訴「扎肉肉」的聲音,早已一個箭步衝到屏風後。
乳娘哺乳的姿勢並無異常,雙手穩穩托著小少爺,縱然手指糙了點,但並未直接接觸小少爺的皮膚。
身上也沒有任何尖銳飾品。
「乳娘身上有刺……肉肉痛!」
「不要乳娘抱嗚嗚嗚……」
小少爺哭得委屈極了,淚珠成串往下掉。
江蘭只得先行將孩子抱過來。
乳娘懷裡驟然一空,臉色發白。乾巴巴站在原地,雙手手指絞在一起,眼圈通紅。
連衣襟半敞著都忘了。
江蘭邊哄孩子,邊遞過去一個眼神,低聲提醒:「先把衣服穿好。」
乳娘如夢初醒,低頭一看,登時臉燒得通紅。
「對不起……不、謝…謝謝你……」她聲音哽咽,手忙腳亂把衣襟扣好。
江蘭搖頭,正欲安撫幾句,好讓她鎮定些。
餘光不經意瞥見乳娘身上磨到起了毛邊的衣襟扣子。
心中一動。
她連忙低頭,仔細查看小少爺的臉頰。
果然!
孩子一側腮邊微微泛紅,正是被粗糙物件磨蹭留下的痕跡。
「嗚嗚嗚……餓餓……」
「肚肚餓……」
小少爺還沒吃飽,一感覺不到扎痛,又開始哭著要吃奶。
江蘭聽得分明。
但其餘人聽不出前後哭聲的區別。
屏風外三爺焦急踱步,本就心焦。
偏偏喜乳娘又大喊大叫沖了進來,吵嚷道:「我早說那老貨沒本事,奶奶還不信我。現在總能看清了,我方才並不在屋內,小少爺不還是哭了?」
「你閉嘴!」
男人不耐煩喝令。
轉頭又看屏風,強壓怒火道:「江保母,你哄不住曜哥兒,大可直說。若為了逃脫懲罰而磨磨蹭蹭,把曜哥兒害得哭啞了嗓子,我照樣饒不了你!」
喜乳娘上一刻還因被訓斥癟嘴不滿,這會兒見三爺臉色鐵青,心裡又樂開了花。
她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尾音上揚:「正是呢!」
「三爺,就算拼著被您罵,我也得說。」
「您和奶奶再三給她機會,可沒本事就是沒本事。再耽擱下去,小少爺有個好歹,賠上她那條賤命都不夠。」
喜乳娘越說越激動。
眼看蘇氏二人還不下令抓人,她索性將袖子一擼,「奶奶好性兒,我卻容不得她。」
說著,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屏風處,染了鮮紅指甲的手張開成爪,往裡一伸,就要抓人。
蘇琴蓉見狀又驚又氣,一拍榻床站起來,「我還沒開口,誰讓你動手的?!」
「來人,把喜乳娘摁住,抬出去!」男人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立刻有人上前,一人捉住喜乳娘一隻胳膊,用力往後拽。
然而,喜乳娘二十來歲,正值壯年,加之生活優渥,體型頗為富態。
再不管不顧的掙紮起來,比年豬還要難按,金珠銀珠兩個纖細年幼的丫鬟,一時竟制她不住。
「我全家衷心為主,奶奶,您怎麼能為一個剛進府的無能老婦,這樣對我?!」喜乳娘委屈地大喊。
三爺閉了閉眼,起身便要去院內喊婆子進來綁人。
但視線落在胳膊亂甩,又跺腳又踢人的喜乳娘身上,再掃視被對方鬧得亂糟糟的臥房,他的眸色忽變了變。
嘴角扯起一抹極淡的譏笑,按了按妻子的肩膀,而後大步流星出了門。
蘇琴蓉壓根沒注意到丈夫的舉動,她掐著眉心,胸口劇烈起伏。
這日子當真是過不下去了!
下人吵鬧,曜哥兒啼哭——
不對!
她突然抬起頭,看向屏風的方向。
揉了揉耳朵,仔細辨認。
曜哥兒的哭聲,早在不知何時,停下了。
「在屋內吵吵嚷嚷,攪鬧的大家沒片刻安寧,也敢自吹忠心?」江蘭不急不慢走出屏風,大嗓門輕鬆壓制喜乳娘的嘶吼。
蘇琴蓉忙上前,緊鎖的眉間滿是擔心:「江保母,曜哥兒他……」
「奶奶放心,小少爺方才只是餓極了,才哭了兩聲。這會兒已經沒事了,正乖乖吃奶呢。」江蘭微微笑道。
蘇琴蓉撫胸口長舒一口氣,「那就好,我——」
「小少爺怎麼可能這麼快哄好,一定是這老東西下藥了!」喜乳娘咬著牙,一雙眼死死盯著江蘭,幾乎噴出妒火來。
被打斷的蘇琴蓉眉頭一皺。
江蘭暗自搖頭。
這喜乳娘的前程,算是到頭了。
不過,她還想再加一把火。
誰讓對方咄咄逼人太過分?她可做不到以德報怨。
於是。
江蘭微微瞪大眼睛,做出一副怔楞無知的模樣,問道:「下藥?下什麼藥?」
「自然是安神藥!小少爺喝了就能馬上睡著的藥!」喜乳娘哼道。
還不忘鄙夷地白江蘭一眼,「無知村婦,連這都不知道!」
江蘭點頭,老實道:「我確實不知,但……」
她頓了下,看向蘇琴蓉,「奶奶,喜乳娘見識大,知曉這種藥不稀奇,可她怎麼知道小少爺吃了就能立刻睡著?」
蘇琴蓉先是一愣,旋即,臉色唰地白了!
一時,身形都有些不穩,險些踉蹌。
江蘭離得近,眼疾手快扶住。
「來人!馬上,」蘇琴蓉聲音有些許顫抖,她深吸一口氣,強穩住精神,命令丫鬟,「馬上去請胡太醫!」
門口小丫鬟聽見動靜,忙應聲去請。
蘇琴蓉再看喜乳娘,閃著淚光的眼中迸射濃濃恨意,「你!喜香蘭,你給我聽著!若胡太醫查出你曾給我的曜哥兒下藥,你們全家都別想好過!」
「不、不……奶奶,我沒有下藥。」喜乳娘這才意識到不對,再不敢掙扎,急忙「噗通」一聲跪下。
「我是小少爺的乳娘,看著他長大,怎麼會……」
說著,她猛地瞪向江蘭,「都是你!」
「奶奶,我對小少爺盡心盡力、天地可鑑!反倒是您身邊的村婦,剛入府就挑撥我們主僕的關係,還有、還有……」
喜乳娘突然想到什麼,忙道:「我記得您曾抱怨她來晚了,可見她才入府便偷懶耍滑。這種人,如何伺候好小少爺?她的話更是萬萬不能信——」
話音未落,沈乳娘抱著小少爺怯怯出現。
蘇琴蓉的注意力立時被兒子吸引了去。
不久前還哭嚎不止的小魔王,此刻已經睡著了。臉蛋紅撲撲,睫毛軟軟地覆在眼瞼上,嘴角微翹,似是在做什麼美夢。
「咦?」
蘇琴蓉視線下移,落在兒子脖頸間月白色的花瓣形圍嘴,眼神一亮。
再上手一摸,更是驚奇:「雖沒繡花,針腳卻十分細密,料子也比家裡繡娘做的圍嘴更軟和。」
她看向沈乳娘,「你做的?」
「不、不是。」沈乳娘連忙搖頭,紅著臉道:「是江大娘的,剛剛小少爺被我的衣服——」
眼看她老實巴交地要一股腦把事情都交代了,江蘭忙攔住她,「是我做的。」
「剛才來遲了,正是因為做圍嘴耽擱了點功夫。」想到喜乳娘的指責,她順勢補充。
蘇琴蓉眼神都變了,既讚賞又佩服,看著她直點頭。
再看地上的喜乳娘,眼神倏地一變,厭惡壓都壓不住。
她深吸一口氣,正欲發落。
門外忽地傳來熟悉的嗓音:
「蓉姐兒!」
地上的喜乳娘聞聲,驟然精神起來,急忙抻著脖子朝門外大喊:「娘!娘快來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