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白眼狼兒子的靠山
女童哭聲不大,卻委屈極了,淚珠成串往下掉。
「不要,我不喜歡這個顏色。」
「壞娘親!每次都挑我最討厭的顏色,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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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要穿大紅的衣裳,難看難看!」
江蘭聽得哭笑不得。
原來,只是因為不喜歡料子顏色?
「好荷姐兒,不哭不哭。」
豐腴的姜夫人忙把孩子摟入懷裡,另一隻手照舊拿布匹在女兒身前比畫,哄道:「娘知道,荷姐兒是著急想穿新衣了。心肝兒,你不知道,繡娘們手可快呢,荷姐兒想穿,明天就能上身。」
不說還好,一說,孩子哭得更凶了。
旁邊搖籃里還睡著曜哥兒,姜夫人是知曉那孩子脾性的,萬一被吵醒也哭起來,更是沒個完。
她又慌又急,額頭沁出汗珠。
可不論怎麼哄,哭聲就是停不下來。
雕金琢玉般的女孩兒,軟軟的小身子一抽一抽,哭得薄薄眼皮通紅,逐漸發腫。
江蘭看得心疼,不由上前道:「姜夫人,小姐不是急著穿新衣,好似是不喜歡這顏色才哭呢。」
「啊?」婦人一怔。
蘇琴蓉也懵了,「怎麼會?我記得荷姐兒最愛紅了。」
江蘭:怪道孩子臉色不好看呢。
感情個人喜好從沒有被正視過。
她想了想,提議道:「要不,把各色布匹一一擺好,讓小姐親自來選?」
「這……」姜夫人秀眉攏起,面帶猶疑,「這豈非太麻煩了些?況且荷姐兒哭,也未必是因為這個……」
蘇琴蓉「嘖」了聲,嗔她一眼,「你我是閨中好友,在我家還客氣什麼?不是為這個哭也無妨,權當逗荷姐兒玩笑了。」
說著,擺手示意繡娘們將布匹逐一放置在桌上。
姜才宛輕輕地給女兒擦去淚珠,「荷姐兒,這次娘不挑了,讓荷姐兒自己做主選,好不好?」
一說完,懷裡孩子的哭聲戛然而止。
仰頭,用紅彤彤的淚眼,巴巴看著她,仿佛在確認真假。
姜才宛心下大驚。
連忙把女兒抱起來,走到各色布匹前,試探性地看著女兒,「荷姐兒,你…你來挑試試?」
說完,圓眼一眨不眨盯著孩子。
只見荷姐兒板著圓嘟嘟的小臉,頗為認真地點了頭,然後,扭身看向桌上的布匹。
姜才宛人都呆了。
那婦人說的竟是真的!
那……荷姐兒往日穿新衣都會哭,也並非她以為的嫌棄料子、做工不好,而是不喜歡?
天塌了!
那可都是她特地找繡娘做的母女裝。
荷姐兒不喜歡跟她穿一樣的衣服!
真叫人心碎。
不過,她的荷姐兒居然已經能聽懂大人說話了。
真乃神童也!
姜才宛想得出神,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又抿著唇笑。
以至於沒發現,懷裡的孩子上半身往前傾,正伸著手努力抓遠處的布匹。
全程看著的江蘭生怕出岔子,忙一個箭步上前,指著孩子正努力湊近的布匹,笑問道:「小姐喜歡這個顏色的料子?」
姜才宛回神定睛一看,是匹雪青色的料子。
下意識搖頭,眉宇流露出嫌棄,「顏色太素了,哪裡配得上——」
話沒說完。
懷裡的女孩嘴角往下一咧,哭聲還沒出,淚珠兒先從眼角落下來。
姜才宛慌了,忙一疊聲地道歉:「娘親錯了、娘親錯了。」
「荷姐兒既已選好了,那就用這個顏色做新衣,好不好?娘這就付定金讓繡娘們做去,保准讓荷姐兒在小弟弟的百日宴上穿上新衣。」
說話間,江蘭主動將布匹拿近。
心儀的布匹一靠近,女童便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露出欣喜來。
白嫩嫩的小手,在滑溜溜的料子上摸了又摸。
哪裡還見半滴眼淚。
姜才宛長舒一口氣。
圍觀全程的蘇琴蓉終於不用再忍,放肆地笑出聲,「滿京城都笑話我不會養孩子,沒想到姜姐姐你也沒好到哪裡去嘛!」
「你還有心思笑。」
姜才宛瞪她,「外頭那些個謠言愈發過分了,近日居然有人說曜哥兒非陸家親生,所以身處侯府日夜啼哭不止。我聽了氣得不行,又生怕傳到你婆母和妯娌耳中。」
「她們婆媳古板刁鑽,又極其看中家族顏面,萬一真信了,為難於你,你可怎麼辦?」
說起這個,蘇琴蓉端起茶杯,輕呷一口,悠悠道:「其實我婆母也沒你想的那般壞。」
昨日處置喜家時,還誇她心地良善呢。
「再說,過些時日便是曜哥兒的百日宴。屆時,謠言不攻自破。」
姜才宛扶額,「我就是為百日宴發愁呢。你忘了曜哥兒的滿月宴?那哭聲……」
她回憶起來,連連搖頭,「繞樑三日不絕。」
謠言也是自那時起傳開的。
「今時不同往日也。」蘇琴蓉搖頭晃腦得意道。
姜才宛不解。
蘇琴蓉卻笑而不答,略略直起身子,「江保母,曜哥兒是不是快醒了?」
臉上幾乎寫明了「我要顯擺」四個大字。
江蘭一看就透。
於是,她主動配合:「剛醒,奶奶要抱麼?」
「醒了?」姜才宛不敢信。
居然一點哭聲都沒聽見!
她眼看方才哄荷姐兒的婦人走到搖籃旁,麻利抱起孩子,穩穩噹噹送到好友蘇琴蓉懷中。
全程,一絲哭聲都沒有。
她震驚地張大嘴巴,遲遲沒能合攏。
眼睛也瞪得溜圓,一眨不眨盯著江蘭。
半晌,憋出一句:「你是神仙麼?」
江蘭失笑。
才要否認,蘇琴蓉替她應下,「沒錯!」
她唇角一勾,尾音上揚,得意揚揚的,「如今我有神仙相助,區區百日宴,怕什麼?」
「屆時,我白胖可愛的曜哥兒一出現,乖巧聰慧、不哭不鬧,把她們的孩子都比下去,我看那些個眼高於頂、鼻孔恨不得長在天靈蓋上的婦人們,還有什麼臉說我。」
姜才宛順著她的話一想那場面,只覺血都熱起來,激動不已。
恨不得明日就是百日宴。
還忍不住出主意:「那定要多請些人來,最好把全京城高門大戶的婦人都叫來。你下了請帖沒有?」
「這個自然,不光是高門大戶,藺哥的同僚家眷我也都要叫來……」
二人腦袋湊在一起,越說越興奮。
說到興起,也顧不上孩子了。
江蘭識趣地上前抱走,正好順便送去東廂房餵奶。
才出正房的門,就碰見了周翠。
對方一看見她,立刻堆起笑,「總算見著你了。如今你可是三爺三奶奶跟前的紅人,不知眼下可有空沒有?月荷托我給你帶句話,說有要緊事,讓你家去呢。」
江蘭心中一動。
定是白眼狼兒子岳家的事有著落了。
可……
她看著懷裡的孩子,心下為難。
屋裡根本離不開她。
江蘭想了想,道:「周大姐,我一時走不開,還得勞煩您將月荷帶到府里西邊角門去,我到那兒跟她說話。」
「我就知道你走不開,放心,我已囑咐月荷了,若午飯前你沒能回家,就讓她去府里西角門等。」周翠笑道。
江蘭感激不已,「多謝周大姐。」
「昨日我得了幾件新衣裳,你若不嫌棄,就去挑兩件穿。月荷在家多麻煩你照顧。」
周翠喜的眼睛都眯起來,笑著贊了她兩句,便迫不及待去選衣裳了。
而江蘭,伺候著小少爺吃了奶,又哄睡了,借著吃飯的功夫,急匆匆往西角門去。
雖不是什麼機密事,但為防萬一,她特地揣了兩塊碎銀子,支走看門的婆子。
只剩母女二人,才叫月荷開口。
月荷咬著唇,猶猶豫豫的樣子,「娘,我跟你說了,你可別生氣。」
「快說。」
月荷嘆口氣,耷拉下腦袋,「松弟那岳家的靠山,你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