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和印象里哭鬧不休的孩子完全是兩個模樣
江蘭有些不敢相信地再看過去。
卻見那女孩神色如常，跟身旁的大姐姐說話，笑起來一派屬於當下年紀的天真可愛。
怪異眼神仿佛從未出現。
江蘭不敢掉以輕心，略略側過身子，避開女孩視線。
好在，宴會馬上開始。
侯府老夫人在外修佛，只送了賀禮回來。
因此，由侯爺、侯夫人端坐高堂。
再往下，是小少爺的伯父伯母、叔父嬸母，父親、母親，以及姑姑、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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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上位是蘇家老爺、太太，尚未婚配的蘇家少爺獨自坐在下手位。
除此之外，還有陸氏族中德高望重的長輩。
赫赫揚揚一大家。
宴請的賓客們有位置離得遠的，索性離了位子，站到前面來看。
郭氏搶先占了最好的位置，周圍人也最多。
眼看一切就緒，她掩唇，對身旁的婦人親昵笑道：「於姐姐，滿月宴的樂子您沒瞧上，今日的，可得看仔細了。」
「當真有你說得那般誇張？」緊挨著她的于姓婦人，皺著眉，半信半疑。
郭氏：「姐姐親眼見過就知曉了，我所說的，還不及真實情況十分之一二呢。」
「我可以作證郭姐姐沒扯謊，那孩子，嘖嘖。」吳氏在二人後方附和，「哭起來，震天撼地，恨不得將房頂給掀翻。」
旁邊的人聽到，主動加入進來，「你們是在說這府上的小少爺麼？」
「正是。你也知道？」
「這當然，滿京城誰不知曉？依我說，根本就是侯府大房、二房都沒有男丁，唯三房一個，所以被全府上下當成眼珠子來寵，結果養成了混世魔王的模樣。」
郭氏搖頭，笑容意味深長：「可遠不止這麼簡單。」
「那是？」
「你沒聽說麼？」吳氏壓低聲音，幾乎用氣聲說道：「這坊間都傳遍了，小少爺並非陸家親生，只因整日見不到親生父親，才哭鬧不休……」
「天！」
有意無意聽到的一圈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于氏更是驚得嘴巴張大，半晌沒合攏。
她家男人的屬下，頭上竟戴著頂綠帽子？
「看，他出來了！」郭氏指著不遠處，唇角勾起，難掩得意：「你們且仔細看，馬上就能知曉我所言非虛了。」
于氏忙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只見一皮膚黝黑、相貌平平的僕婦懷抱著孩子出現。
那孩子乖乖窩在她懷裡，穿著大紅的簇新衣裳，細細軟軟的頭髮紮起來，露出白嫩嫩的一張包子臉。
一雙眼睛又圓又黑又亮，正分外新奇四處張望。
手腳卻老老實實，沒有任何亂動的跡象。
她不禁嘟囔：「這不挺乖的嗎？比我家衡哥兒聽話多了。」
「這……」
郭氏也覺得有點怪，和印象里哭鬧不休的孩子完全是兩個模樣。
但話都放出去了，她只道：「還沒到重頭戲呢，且慢慢看。」
眾人愈發仔細地盯著瞧。
坐在高處的侯爺、侯夫人，也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緊盯著小孫子。
在戰場上殺伐果決的老侯爺，此刻手心滿是汗。
素來穩重端莊的盧氏，也罕見地渾身緊繃。
二人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千萬別哭！
焦慮、緊張、恐懼……他們的各種情緒，透過神色清晰傳入距離最近的江蘭眼中。
她穩住精神。
拜見長輩，她私下練了許久，小少爺已經適應。
今日雖說人多了些，好在並不十分喧譁，小少爺也不是懼怕大場面的性子。
不慌。
江蘭暗暗深呼吸，抱著小少爺，不疾不徐來至侯爺、侯夫人跟前，屈膝行禮。
「曜哥兒拜見祖父、祖母，給祖父、祖母請安。」
說完，懷裡小人兒扭了兩下，手腳向外伸。
盧氏的心，瞬間提起。
小祖宗，千萬不要！
蘇琴蓉更是嚇得差點從椅子滑下去，一雙眼緊巴巴盯著曜哥兒。
心裡不斷祈禱：這麼多人看著呢，我的曜哥兒，一定要爭氣！
而圍觀的郭氏等人，心中則興奮極了。
要鬧了！
小魔王終於忍不住，要暴露本性了！
馬上就有好戲看了。
萬眾矚目。
卻見江蘭不慌不忙地幫小少爺理了理衣服，笑道：「小少爺見了祖父、祖母，十分歡喜，想要親自行禮呢。」
仿佛為了驗證她所說是真，小少爺果然張開嘴，「咿咿呀呀……」
圓眼睛彎成月牙，衝著侯爺、侯夫人咧嘴笑。
盧氏心中驟然一松。
嘴角不自覺浮現笑意。
國字臉的侯爺則是一怔，臉部線條柔和許多。
放在膝上的大手猶豫片刻，最終還是禁受不住誘惑，抬手往孩子圓嘟嘟的臉頰伸去。
盧氏慢半拍反應過來，嚇得急忙要把他胳膊按住。
孩子好不容易乖乖的，這是做什麼？
存心要把曜哥兒弄哭是不是！
她氣得心中暗罵。
卻不想，江蘭主動抱著孩子湊過來。
滿是粗繭的大掌，和嫩的水豆腐似的曜哥兒，眼看著就要挨上。
一時，在場不少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陸業藺握著妻子的手，不自覺收緊。
蘇琴蓉已經不敢看了。
郭氏、吳氏等人卻是興奮地瞪大了眼睛，恨不得將眼珠子貼上去。
只見隨著小少爺靠近，侯爺的糙手指準確無誤地落在嬰兒臉頰。
接觸的瞬間，侯爺手指還沒感覺到什麼，就看到孫子又白又軟的臉頰出現個微微的凹陷。
侯爺驟然回神，手指慌亂。
江蘭不漏痕跡退開半步，避開侯爺再跟小少爺接觸的手指，笑道：「侯爺給小少爺戳了個酒窩出來呢。」
趁背對眾人，她低頭，對著小少爺的脖子，輕輕的吹了口氣。
氣息溫熱輕柔，輕輕划過孩子的脖頸，酥酥麻麻的。
懷裡的小人兒立刻癢得「咯咯」笑出聲。
而在大多數人看來，卻是小少爺聰慧到了極點。知曉爺爺是喜歡自己，因此被輕輕一碰臉頰，便開心的笑起來。
「沒想到侯爺沙場鐵漢，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啊！」
「那也是孩子聰慧俊秀，侯爺才疼愛不已。」
「嘖嘖，這侯府的新一代，當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在場的賓客無一不感嘆。
于氏巴巴望著，忍不住羨慕：「若我家衡哥兒有侯府小少爺半分懂事，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這才開始，於姐姐急什麼？」
郭氏眯眼盯著前方，咬牙恨恨道：「等會兒還得換百家衣、戴長命鎖，好一番折騰。到時候，小魔王不管不顧地鬧起來，把陸家折騰個人仰馬翻，我看你還會不會這麼想。」
于氏小聲嘟囔：「剛才你也是這麼說的……我瞧這小公子分明乖得很……」
「你蠢啊！他不過是睡蒙了而已，才由著人折騰！」郭氏氣急道。
一時沒注意，聲調高出了不少。
周圍賓客紛紛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