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出一口惡氣
蘇琴蓉喜怒形於色，講話分外不客氣。
眼神小刀子似的往郭氏身上戳。
就差直接點名她亂嚼舌頭。
郭氏臉上只閃過片刻尷尬，須臾間，便恢復了端莊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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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弧度都沒變，盈盈勸道：「今日是貴府小公子的百日宴，蘇妹妹身為小公子的娘，說話最好積些德。況且，拔舌頭這種話，可不是侯門奶奶該說的。」
「正是呢。」
旁邊的王氏誇張地撫著胸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本來大家正好好地說話，結果蘇妹妹來了便嚷嚷拔舌頭，真真嚇壞我了。」
吳氏倒沒附和，朝蘇琴蓉所在的方向歪了歪身子，用帕子掩口，瞪圓了眼睛，一臉驚奇地問道：「蘇妹妹，你從前在娘家就這樣麼？動輒便要拔人的舌頭？」
「還是說，你們商戶做事都這般……狠絕？一言不合便要害人的性命？」
這群人各個帶笑，但說出的話，一句比一句尖利。
蘇琴蓉敷了粉的臉氣得通紅，仿若全臉都抹了胭脂。
她死死盯著吳氏，「一口一個商戶女，做生意的刨你家祖墳了？」
「琴蓉！」
堂上的大奶奶趙婉君放下茶杯，沉聲呵斥：「注意言辭。」
蘇琴蓉登時更惱。
她指著吳氏，氣沖沖質問趙婉君，「大嫂你跟我是不是一家人？她罵我、還辱我娘家，你憑什麼不讓我回嘴？」
「來者是客，在場諸位都是你請來的客人。你進門後，非但不好好招待，連人家好心勸導你的話，你也不肯聽，還胡言亂語、大喊大叫，實在有失體統。」趙婉君板著臉教訓。
盧氏認同地微微點頭。
蘇琴蓉呼吸都變得急促了。
婆母和大嫂一向如此，她惹不起，但那吳氏……
她咬緊後槽牙，盯著笑意洋洋的吳氏，一怒之下乾脆就要揚起巴掌衝上去。
江蘭眼疾手快，一把拽住。
「幹什麼？！」蘇琴蓉正在氣頭上，分外不客氣。
江蘭動作極細微地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衝動。
而後，往前走了半步，朗聲道：「大奶奶，我們奶奶驟然聽到有人詆毀抹黑娘家，一時情急而已，這再正常不過了。否則，眼看父母被污衊，還要為了體面、規矩而無動於衷，那和空心木頭人有何分別？」
面上一直沒什麼表情的趙婉君聞言，眉間蹙了蹙。
她將視線從蘇琴蓉身上移開，看向江蘭。
發現對方一身再尋常不過的下人服飾，臉又生得很，不是夫人或者老夫人身邊的嬤嬤，神色便冷下來。
「主子不顧體統，底下的人也愈發沒了規矩。」
「我們說話，幾時輪到你插嘴了？簡直放肆。」
說著，便招呼身邊的嬤嬤，「把她拉下去，打二十板子！」
蘇琴蓉不傻，知道江蘭這是給自己出頭，立時閃身擋在她跟前，氣呼呼的，「不許！」
有人護著，江蘭膽子更大了。
她直直看向趙婉君，質問道：「我們奶奶方才說拔舌頭，不過是玩笑，您眼下卻要動真格的，難道想讓小少爺的百日宴上見血？」
涉及曜哥兒，不止蘇琴蓉，盧氏也倏然一驚。
盧氏坐直了身子，肅聲道：「婉君，大喜的日子，不興這些。賓客、親戚們陸續到了，叫她們知道，也不好。」
趙婉君攥緊了手，「那刁奴——」
「好了。」
盧氏打斷，「我知道江保母，才從鄉下進城，不懂府里規矩，並非有意頂撞。」
趙婉君一愣，神色錯愕。
婆母竟知曉那奴才，還幫她說話？！
「我看著外面的賓客陸續到齊了，老三媳婦，該把曜哥兒抱出來見客了。」盧氏吩咐。
江蘭知道這是遞台階，給蘇琴蓉使眼色。
她才幫著蘇琴蓉壓了大嫂一頭，對方正得意，也信任她，二話不說應聲退下。
出了門，蘇琴蓉樂得捂嘴直笑，鬢髮間的鏤金蝴蝶翅膀隨著她動作一顫一顫的，「自打我入府，還沒見過大嫂吃癟。你們瞧見她方才的臉色沒？青了又白，簡直笑死我了。」
「江保母，幸而有你，幫我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江蘭微微笑。
她幫蘇琴蓉，也是幫自己。
對方越信任自己，她跟白眼狼兒子討債越方便。
「奶奶，蘇家老爺、太太、少爺到了。」跑腿的小丫鬟上前報信。
蘇琴蓉的娘家人來了。
江蘭識趣道：「奶奶去吧，我回院去接小少爺。」
「好、好！」
百日宴上，要由僕婦抱著小少爺，親自拜見各位長輩，接受祝福。而後，當場更換由姑姑縫製的百家衣，戴上外祖家贈的長命鎖，宴會方能開始。
得折騰好一會兒。
因此，江蘭今早特地哄著小少爺多睡了一會兒。
回到院內，小少爺睡醒了，正窩在乳娘懷裡吃奶。
粉嘟嘟的小臉，黑曜石似的眼睛亮而大。瞧見江蘭來了，立刻伸展手臂「咿咿呀呀」地笑，露出米粒大小的幾顆乳牙。
連奶都顧不上吃了。
江蘭笑著逗弄幾下，等小少爺一吃飽，便立刻為其換新衣。
簇新朱紅錦袍一上身，映襯的孩子愈發白嫩可愛。
寶珠珍珠見了，忍不住挨個上手，捏他肥嘟嘟的小臉。
孩子咧嘴，呲著幾顆小牙咯咯直笑。
不見絲毫外界傳的混世魔王的影子。
江蘭心道：在前廳那些人沒來得及散播傳言，但不代表接下來沒機會。
只有小少爺亮了相，順順利利參加完這次的百日宴，才能徹底堵住那些人的嘴。
小少爺，不光是為了我的前程，也為了你娘，接下來可一定要爭氣。
江蘭把孩子抱起來，在心中默念。
小少爺仿佛聽見了似的，對著她咧嘴一笑。
江蘭摸摸他毛茸茸的頭髮。
「時辰差不多了，咱們出去吧。」
「好。」
今日輪班的是周乳娘。她是府里家生子，對各處都熟悉。
前廳，客人都已到齊了。
受邀赴宴的以女眷居多，且都是帶著孩子來的，或大或小，三五成群聚成院內說笑、打鬧，十分熱鬧。
連大奶奶趙婉君身邊，也多了一大一小兩個女孩。
大的七八歲，小的才三四歲。二人裝束相仿，一左一右，乖巧站立在她身邊。
大的神色淡然端莊，和趙婉君如出一轍。
小的，卻直勾勾盯著江蘭懷裡的孩子，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垂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
江蘭瞧見，心裡突地一跳。
那根本不該是一個三四歲孩童該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