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宋南音下葬
孟枕書的思緒被拉回來，她望著宋南枝，垂在腹前的手攪動帕子，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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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枝並不是她親生女兒，她嫁給夫君三年未曾有孕，婆母對她很是不喜。
終於在婚後第三年，懷上了南音。
因不是兒子，婆母當眾斥責她無能。
她的身體在生南音之時受了損，再也無法受孕。
為了能給夫君留個後，她親自給夫君納妾，納的是宋南枝的親生小娘，林姨娘。
夫君愛她，不肯跟南枝小娘同房，她哭著求了很久，夫君才應允。
造化弄人，原以為林姨娘能生出兒子，沒想到生出的還是個女兒。
且在生下南枝後，難產而死。
婆母大發雷霆，怪她生了女兒，衝撞將軍府的風水，才導致大房生不出兒子。
以此為由，徹底奪了她的管家權。
她和南音在婆母手下，過的不好，南枝同樣如此。
南音還好點，她是將軍府嫡長女，而自己又是太傅嫡女，縱使自己在將軍府的日子不好過，也沒人敢欺負她們。
可南稚的日子就不太好過了。
南枝是個悶脾氣，被人欺負了也從不說，是南音撞見後，護了她。
從那以後，南枝便變了，依舊是她被欺負了，退讓隱忍，可若誰對南音不敬，她便會讓對方付出點代價。
這個代價會是斷胳膊斷腿，也會是意外受傷。
最嚴重的一次，是她為了南音，斷了寧遠侯嫡子的命根子，南音當初想盡辦法要保南枝一條命，可卻不知為何，對方根本就沒追究。
後來，南枝被老夫人送到鄉下去，她便再也沒見過。
沒想到再次見面，是在南音死後。
孟枕書知道南枝和南音感情好，卻沒想到南枝為了南音，居然敢對老夫人動手。
方才她都來不及攔著，那把劍就插到了老夫人的頭髮上。
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魂魄都快離體了。
南枝甚至當眾奪了老夫人的權。
她活了四十年，家族教她克己守禮，相夫教子，遵規守矩，不僅是她，她身邊相識的夫人，都是這樣做的。
從未見過哪個人如宋南枝這般肆意妄為，手段強硬，做事不考慮後果，只為護著自己想護著的人。
宋南枝和孟枕書一起去了後山。
後山上，正在忙碌的風鳶見宋南音過來，忙上前回稟，「主子，一切都準備好了，是要今日立刻下葬，還是要選個好日子？」
按照北雁國的習俗，人死後是要挑選個日子才能下葬。
可今日是大小姐的頭七，屍首卻還沒有下葬。
宋南音抬眼瞥向躺在黑夜裡孤零零的棺柩，阿姐就那樣靜靜地躺在棺柩裡面。
宋南枝閉上眼，轉過身不再去看棺柩里的人，「下葬！」
阿姐活著的時候喜歡安靜，便早日讓她入土為安。
人都死了，要好日子有什麼用？
風鳶轉身，揚聲道，「抬棺，下葬！」
「南音。」
孟枕書放聲大喊。
自南音死後，她強撐了七日。
如今終是撐不住了，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宋南枝遣退了丫鬟，讓風鳶將孟枕書送回府中。
夜風見諒，宋南枝站在墓前，寒風吹過，她卻絲毫不覺得冷。
宋南枝抬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墓碑，渾身泛著肅殺之氣。
她來到這異世十八載，本只想虛度一生，偏偏阿姐闖入她的生活。
上一世，她無父無母，無朋友，為了活著，加入國際僱傭兵，她的人生像是被設定好的程序，每日機械般的做著各種任務。
執行最後一項任務時，突遇火山爆發，她沒能活下來。
於她而言，是解脫。
卻沒想到，她會帶著前世的記憶投生在將軍府林姨娘的肚子裡。
她多渴望有家人的關愛。
只可惜，林姨娘生她時，便難產而死。
她的父親，在她出生後三天，便去了戰場，十八年僅僅回來兩次。
每次只在府中待了不到兩個月。
父親是愛她的，但對她是孤獨的，她感受不到親情。
在這古代，庶女的日子難熬。
於她卻是好的，她樂的清淨。
可偏偏總有一些不長眼的挑釁她，阿姐就是這樣闖入她的生活。
猶記得阿姐擋在她身前，替她討公道的模樣。
阿姐的日子並不好過，卻拍著胸脯對她說：別怕，阿姐護著你。
可是……
這麼好的阿姐，她死了。
宋南枝抬眼，眼眸泛著嗜血的紅，只片刻，她便壓下暴怒的情緒。
她蹲在墓前，將月洛準備好的吃食擺開，「阿姐，我帶了你喜歡的桃花酒和棗泥山藥糕，你總怪我不讓你喝酒，今日，我不攔著了，我陪你一起喝。」
宋南枝給墓前的酒盅添上酒，拎著酒壺朝空中碰了一下。
烈酒下肚，宋南枝靠在墓前，嗓音輕柔，「黃泉路上慢點走，等著我把害你的人送下去，你親眼看著他們去十八層地獄！」
宋南枝一口接一口的酒喝著，「阿姐想讓他們怎麼死？肝腸寸斷，五馬分屍？或是大卸八塊？」
沒有人回應，宋南枝苦笑一聲，她忘了，阿姐不在了，這世上再沒有人能陪她說體己話了。
宋南枝搖晃著身體站起來。
站在不遠處的風鳶四人這才上前。
「小姐，我們的人傳來消息，大小姐這三年在鎮國公府恪守本分，侍候公婆，無半分差錯，鎮國公入不敷出，大小姐用嫁妝填補虧空，三年不曾有孕，是她剛嫁到鎮國公府時，救了落水的國公夫人，落下了病根。」
「蕭世子娶的平妻是長公主之女楚昭寧，鎮國公用世代軍功求皇上賜婚，聖旨到達鎮國公府當晚，大小姐便被休了，她和丫鬟月兒一同被趕出鎮國公府，之後便出了意外。」
宋南枝喝了一口酒，「儘快找到月兒的下落，我要知道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阿姐為何會被人凌辱。」
「已派人去找了。」風鳶抿了抿唇，「大小姐慘遭毒手，月兒的下場估摸著也不太好，大小姐又是離開鎮國公府後被害，證據不太好找。」
「還需要找證據？大小姐就是蕭世子和那位昭寧郡主害死的！」花燃不緊不慢的道，「弄死他們就好了。」
雪妗淡淡的抬頭，「蕭世子當然得死，但他不是害死大小姐的兇手。」
宋南枝沒再聽她們猜測，她望了一眼宋南音的墓碑，轉身離開。
接連幾日沒睡覺，她要好好休息。
阿姐的仇還沒報，她得顧好自己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