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人分三六九等,臉分要不要皮!
一旁的火堆已經熄滅,煲著蛇羹的竹節卻仍在餘溫下,咕嘟咕嘟地發出輕響。
醇厚的肉味兒慢慢溢出來。
久燉的蛇肉,鮮潤柔和,肌理鮮味全都化在湯里。
山藥吸收了湯汁,自身獨有的清甜土香,就彌散開來,鮮甜交織。
風一吹,香氣四下漫開,撩得人腹中飢火翻湧。
謝時錦歇息片刻,起身將肉湯盛了一份出來,單獨提給顧家父子。
「顧爺爺,顧叔,累壞了吧?喝些湯補補。」
顧勛一見是肉,立馬推了回去。
「這可使不得,咱們也就出把子力。還沒謝過你白天給的草藥,一塗上傷口就立馬消了紅腫。」
「丫頭,聽爺爺勸。眼下流放最珍貴的莫過於吃食,你可得自己收好了。」
這一路,大家都筋疲力盡,沒有城池補給,前面周魁又過度苛刻。
大傢伙的銀子被搜刮完了,飢腸轆轆的,早就撐不住。
顧家父子即便被香味引誘得肚子咕咕直叫,也沒有伸手的意思。
謝時錦心底暖暖的,又堅持朝二人推去。
「顧爺爺放心,這蛇是我中午山里抓的,天氣太熱,山藥燉了肉,一頓不吃可就餿了。」
她指了指火堆旁的另外兩支竹筒,「您看,我們自己的還夠吃,這些本就是單獨給你們的。」
「若你們不肯收,回頭我爹醒了,可是要責怪我的。」
「再說顧家大嫂還在月子中,您拿回去給她分點兒,小奶娃也能多口奶喝。」
「這......」父子二人看她一眼,臉色為難。
顧勇的兒子顧年剛娶妻不到兩年,兒媳生下孩子沒兩天,他們就被本家的人牽連,一同判了流放。
這幾日,兒媳婦營養不夠,奶水已經斷了兩天。
剛出生的孩子,一開始還餓得嗷嗷哭;眼下是連聲音都發不出,一動不動的,能不能熬過這幾天都不確定。
汪氏給謝銘釗收拾好,見二人還在推辭,忙也上前勸說。
「顧大哥,顧叔,快拿回去。」
「我家麻煩你們可沒客氣過,一碗肉湯,可比不上你們對我夫君的情誼。」
顧勛眼眶泛紅,咬牙點頭:「行!丫頭,爺爺替你大嫂謝謝你。等回頭有用得上咱們的地方,甭客氣就是。」
他接過竹筒,臉上有些臊。
原本就不是為了這口吃食,才來幫的手。
可家裡實在緊缺。
有這一口湯,萬一就真能催些奶水,也能救小曾孫的命!
謝時錦從背簍里,又取過一把草藥遞了過去。
「這是通草,能清熱通氣、通乳利水,且藥性溫和。您帶回去,讓嬸嬸給嫂子熬水喝,也能有作用。」
若是有王不留行或者當歸、黃芪,會更對症。
可眼下這片山頭上沒有,她只能將這事兒記在心裡,等以後上山,再尋植物問問看。
「行,照顧好你爹。你弟弟們睡著了,就先放在我們那裡,有你嫂子看著,不會有事。」
畢竟是兩個女眷,顧家父子也不好多留,提了竹筒和草藥,就回了自家人休息區。
二人拎著湯走過謝家人時,一旁的謝銘展一咕嚕坐起身。
他鼻子嗅了嗅,眼底的貪婪畢現。
「娘,您瞧,老三那邊有肉。」
「肉?哪兒有肉?」
彭氏老眼一睜,掃過顧家父子的背影,驟然冷了臉。
恰巧此時,謝時蘊一身血污的回來,兩手空空,更引得彭氏怒火暴增。
謝時蓉嘴角微勾,湊近了她,啞聲道:「祖母,您瞧三嬸和錦妹妹也太過分了。」
「早上的窩頭,不捨得孝敬您也就罷了。」
「可她們明明有肉湯,不僅不孝敬您,還誆騙走祖父唯一的吃食。」
她越說,彭氏臉越黑。
「好哇!我老婆子還沒死,老三一家就敢吃獨食,簡直翻天了!」
「老大,老二,給我起來,今日不給這賤人個教訓,她就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彭氏一聲怒吼。
謝銘展和謝銘城立即爬起身,招呼他們身後幾個旁支族人,氣勢洶洶地直奔向謝時錦這一邊。
連日趕路饑寒交迫,一聽有肉湯,個個眼中放光。
謝時蓉下巴微翹,跟在後頭等著看好戲。
「好一群黑心肝兒的狗東西!」
「流放這一路全家受難,你們藏著肉湯獨享,眼裡還有我這個祖母,還有謝家列祖列宗嗎?」
彭氏人蒼老的聲音尖利刺耳,人沒靠近,不敬不孝的帽子倒是扣得極快。
汪氏守著謝銘釗餵水,猛地抬頭就是臉色一白,下意識擋在板車前。
「母親,這是怎麼了?」
「你說怎麼了?」
彭氏雙手叉腰,下巴點著顧家父子的方向,咄咄逼人。
「他們手裡拎著的肉湯,你就說是不是你們給的?」
汪氏為難:「母親,今夜多虧了顧伯父他們幫忙,銘釗才熬過這一關。我們送一份湯,答謝恩人也是應當的。」
「你少給我來這套!」
彭氏蠻橫擺手,「老三可是我養大的!」
「我和你爹還沒死,你們有吃食不念著自家人,反倒便宜外頭的野漢子,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謝時錦輕輕嗤了一聲,「一家人?」
她目光掃過謝家眾人,指向板車上的謝銘釗。
「方才我爹正骨,痛得死去活來,險些熬不過去。你們是死絕了,還是全都耳聾了?」
「除了二哥,老謝家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在一旁冷眼旁觀。反倒是你們口中的外人,卻從頭幫到底。」
「怎麼?現在是知道我手裡有肉,又突然想起和我們是一家人了?」
一句話,扒了眾人臉皮,堵得所有人神色一僵。
謝銘展掃過咕嘟作響的竹節,目光貪婪,「老三家的,不是我們不幫忙,是你也沒請我們啊!」
「等下回你們有需要幫忙的,好好來請我們才是。」
哄人的鬼話,真是張口就來!
謝時錦氣笑:「大伯說得可真好聽,那現在我們也沒請,你們這是狗聞到肉骨頭味兒,自己又知道湊過來了?」
世界上還有這種不要臉的人。
還真是人分三六九等,臉分要不要皮!
「你.....」
被個小輩指著鼻子罵,謝銘展氣得臉色發青,一甩衣袖側過身子。
「哼!我懶得跟你個不知所謂的丫頭計較,叫你爹起來,我倒是要問問他,是怎麼教的女兒。」
「還不快把湯,送去給你祖母補補身子?」
「大伯父這麼孝順,怎麼不見你自己上山去狩獵?」
謝時錦將汪氏護在身後,同謝銘展對視一眼,仿似瞭然。
「這麼說來,是大伯父自己不孝敬,眼睜睜看著父母餓肚子,卻不肯為你爹娘努力掙口吃食?」
「錦妹妹,話不能這麼說。」謝時蓉適時插話。
「祖母也是心疼大家一路挨餓,早上的窩頭,你們不肯拿出來,祖母也沒怪罪。」
「可你萬不該在誆騙了祖父的口糧後,如今還將獵到肉又私自送人,這未免也太讓她老人家寒心。」
方才她半點不吭聲,就上在等一個好時機。
等被吵醒起來看熱鬧的人增多,才故意細數今日之事,意在坐實謝時錦的惡名。
「寒心?」
謝時錦嗤笑,簡直是聽到個天大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