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這個皇叔真上道
嬰靈縮在林昭月屍身旁,小小的手抱著她冰冷的脖子,聲音越來越輕。
「阿娘,爹真的要去黑風峽殺了外公嗎?」
牢里靜的落針可聞。
杜明遠看著那團白光,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它。
「侯夫人,這個……?」
「我會送她去該去的地方。」
陸夭夭走過去,蹲在嬰靈面前。
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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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雪兒,是嗎?」
嬰靈抬起頭。
「阿娘說爹喜歡女兒,所以才給我取名雪兒。」
「娘還說外公也喜歡女孩,一定會喜歡我。」
陸夭夭發間的白玉簪顫動越來越激烈。
她抬手撫在鬢邊,按住簪子。
「沈姑娘,我知你恨林昭月,可稚兒無辜,對不對?」
昀白突然插了一嘴。
「我說,兩位,提醒一下,沈姑娘已是亡魂,頻繁借身,她的死氣會越來越嚴重地侵蝕這具殘破肉身,你的功德可經不起這麼耗。」
陸夭夭點頭。
她當然知道,只是不忍心。
「沈姑娘,你的肉身本就虧空的厲害。」昀白語氣越發嚴厲。
「牢中有明王和諸護衛,你若被怨氣沖昏頭,強行現身,輕則傷魂,重則化厲鬼。」
「魂傷是會被帶到轉世的,你來生想做傻子嗎?」
白玉簪安靜下來,只余微顫。
陸夭夭又有些不忍。
「昀白,我挺得住,最多我努力多賺些功德……」
「陸夭夭!你是下來受罰救世歷煉的,不是來做聖母的!」昀白怒吼一聲。
陸夭夭瞬間閉嘴。
她爹陸判是地府四判中最心善、最有人氣的一位。
否則怎麼會專司陰陽冤案,專門替人申冤。
她是她爹以自己神識煉化出來的靈器,心善屬性天生啊。
「昀白大人,茗雪知道錯了!」
「您別怪夭夭大人,我,我只是突然聽到我爹消息,一時心情激盪。」
「我,我不出去。也,絕不會再想回……我的身……嗚……」
陸夭夭眨著眼睛。
她生靈以來第一次借用人身,眼中和鼻尖突然酸楚的感覺十分不適。
朱辰浩見陸夭夭蹲在林昭月屍身旁,臉上陰睛不定。
手懸在那小團白光上久久不言、不動。
他不明就裡,也不敢出聲詢問。
乾脆對明武一揮手。
明武立刻會意,帶著護衛背身散開,圍成一道屏障。
擋住牢中犯人與衙役窺探的視線。
陸夭夭感覺到牢中動靜,一咬牙,手中結印。
「雪兒,你……」
看著小小嬰兒緊緊依偎在林昭月的頸下。
實在說不出她這一世父母塵緣已斷的話。
正躊躇間,她的指尖忽然一涼。
嬰靈胸口陡然亮起一絲烏光。
嬰靈已經白得幾乎透明的光團又開始翻湧起來。
小臉漸漸扭曲泛灰。
那點烏光起初只是個隱約的影子。
很快漲到了黃豆粒大。
下一刻,烏光猛地竄向陸夭夭面門。
陸夭夭頭上白玉簪上強光閃過。
叮地撞飛了烏光。
一顆烏沉沉的指甲大珠子滾過青磚。
又直奔牢房門口射去。
嬰靈渾身一顫,灰氣散盡,重新化作一團乾淨魂息。
「夭夭!」
阿紙小腳輕跺,盯著那顆珠子,拉著陸夭夭衣角悄悄問。
「可不可以……」
「不可以!」
陸夭夭斷然拒絕。
「阿紙乖,這麼多人看著吶,那可是重要物證。」
阿紙小嘴一扁。
陸夭夭立刻補了一句。
「回頭它沒用了,我悄悄弄回來給你吃。」
在她的陰陽眼視界中,那顆珠子外層烏黑,內里卻纏著數十根極細的魂絲。
中間夾雜著林昭月的氣息,卻幾乎感受不到她的魂靈碎片。
難道已經魂飛魄散了?
陸夭夭眼神一沉。
封魂荷包里的黑氣並沒有損傷嬰靈,若不是她發現端倪,嬰靈和這顆珠子就會被程雲謙帶走。
嬰靈很可能被養成小鬼——
程雲謙的,或者是聚寶閣的。
程雲謙被拖到遠處,嘴裡塞著破布,眼見黑色珠子落地。
不由猛地緊貼向身後牆壁。
生怕那顆珠子滾向他。
「列陣!」
明武沉喝。
護衛們長刀還鞘,齊齊抽出刻符木劍。
將黑珠和朱辰浩分別圍住。
「嚯!」
昀白替陸夭夭擋落黑珠,正準備捉住它,卻被護衛位搶先圈住。
黑珠在圈中左奔右突,卻始終不敢真正撞向那些木劍。
牢房門口過道中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背著藥箱、穿著舊青袍的老道急步進來。
鬚髮花白,袖口沾著雪水,身後跟著兩名明王府護衛。
「王爺!」
老道走到朱辰浩面前,上下打量一番,才長長喘了口氣,見禮。
「老道一回到王府,就聽到王爺又接了案子。」
「特來看看,老道能否幫得上手。」
說著扭頭看向另外一邊護衛圈。
「又發現了什麼?」
待看到地上黑珠的剎那,臉色驟變。
「拘魂珠!」
他反手自藥箱中取出一隻青銅小盤,連畫三道硃砂鎖紋。
黑珠被玉符牽引,落入盤中。
剎那間,盤內響起刺耳的細碎嘈雜聲。
有男人,有女人,還有孩子。
有哭喊、尖叫、斥罵,和各種拖拉、摩擦聲。
牢中眾人雖然眼前什麼都看不到。
聽覺和想像卻被無限放大。
感覺那些聲音似在耳邊又似在心尖刮撓而過。
牙顫舌僵,後背發涼、發麻。
四肢像被無形的手按住,動彈不得。
如同午睡時被惡夢魘住一般。
許久,聲音漸漸消散。
杜明遠才突然感覺身子恢復,失控地踉蹌了半步。
「這,到底是什麼邪物?」
老道盯著銅盤,臉色難看。
「以橫死之人的驚氣、怨氣養珠,可鎖魂,能吞魂,能將活人的魂魄一點點磨碎、吸收。」
「據說是養小鬼和鬼牌的極品鬼器。」
他抬頭看向朱辰浩。
「十年前,貧道見過這東西。」
朱辰浩抬眸看向牆角的程雲謙,眼中深思。
「道長是說十年前那幾樁詭案嗎?」
老道點頭。
「對,當年王爺尚未回京。各地屢有商隊失蹤,每每只余空車和無魂屍。」
「老道循著痕跡追到黑風峽,曾遇見一隻被人豢養的邪祟。」
「那邪祟身上,便有這種拘魂珠。」
他指向銅盤,珠子已經漸漸泛灰,不再掙扎彈動。
「此珠與當年邪物同源。」
「我追查多年,十分懷疑與聚寶閣有關。」
杜明遠吸了口冷氣。
「又是聚寶閣?」
老道點頭。
「邪氣未盡,暫不可妄下定論。稍遲王爺可使人查驗,看珠上是否有商號暗記。」
陸夭夭瞪著那顆珠子暗暗運氣。
答應給阿紙吃的,現在被淨化乾淨,不好吃了。
她的功德沒撈到,阿紙到嘴的零食也沒了。
阿紙黑黑的大眼睛裡汪起水痕。
陸夭夭趕緊安慰她。
「既然知道了這東西與聚寶閣有關,遲些咱們找機會去找。」
「到時我度化無辜魂靈,剩下的都給你吃哈。」
阿紙含淚點頭。
「要吃油炸鬼!」
「好好好,你可千萬別掉金豆子,濕了詔魂紙,還得晾。」
朱辰浩瞥了眼與小丫鬟嘀嘀咕咕的陸夭夭。
「侯夫人,可要看看那顆拘魂珠?」
陸夭夭精神一振。
要!
這個皇叔真是太上道了!
不管是她還是簪中的沈茗雪此時都急需好好研究那個與黑風峽有關的玩意。
她抬腿。
卻一眼就與老道犀利、探究的目光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