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先把侯府欠本夫人的帳清了
京兆府門前,風雪未停。
程雲謙被按在長凳上,錦袍撩開,露出白色里褲,嘴裡塞著布團,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咽。
朱辰浩身披黑色大氅立在廊下。
「長平侯程雲謙,寵妾滅妻,謀奪妻產,賄賂獄卒,擅入牢房殺人滅口。」
「杖五十,以正獄規。」
廊下行刑之人齊聲應「是!」
板子落下。
「砰!」
程雲謙整個人猛地繃緊,額頭青筋暴起。
他艱難抬頭,眼底滿是怨毒,隔著紛揚風雪,死死釘住陸夭夭。
陸夭夭裹著狐裘,站在朱辰浩身側,手裡捧著杜明遠讓人尋來的暖手爐。
她衝程雲謙彎了彎唇。
「侯爺別急。」
「這才剛開始。」
第三板時,杜明遠怒喝行刑的衙役。
「沒吃飽飯嗎?!」
對這些豪門之人用刑,一向有些門道。
若無特別交待,一般都按從輕來打,留個後路。
棍子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打得熱鬧,實則並不會傷筋動骨。
但杜明遠這一嗓子,行刑人手下就用上了暗勁。
程雲謙慘叫聲越來越大,腰背、大腿血出如漿。
他懷裡的拘魂珠動作也越發有勁。
別人看不見,陸夭夭卻看得清楚。
珠內那縷殘念帶動著魂珠,攻城錘般,配合著木棍節奏瘋狂往他心尖上錘。
很快鮮血便順著他的嘴角淌下。
陸夭夭滿意地點頭。
皇叔是個好客戶,他身邊的老道也是個有趣的同道中人。
拘魂珠上的鎮紋被他控制得恰到好處。
傷神又傷身。
林昭月不能親手殺了程雲謙,卻能讓他十分之不好過。
「沈姑娘,渣男茶女的超度,還滿意嗎?」
「謝謝夭夭大人,茗雪銘感五內!」
「只要能救出舅父,便再無其他遺憾。」
「放心。」
「今夜我就會溜去黑風峽,親自去一探究竟。」
說話間,五十板終於打完。
程雲謙早已沒了動靜,整個人伏在長凳上,像一灘爛泥。
明武上前探了探鼻息。
「王爺,人還活著。」
朱辰浩頷首。
「送詭案司大牢。」
陸夭夭趕緊補了一句:「千萬別讓他那麼死了。」
朱辰浩側眸看她。
「怕守寡?」
陸夭夭瞪大眼睛。
這人生得這麼好看,為什麼偏長了張破嘴!
「王爺說笑了。」她努力控制住翻白眼的衝動。
「臣婦父母雙亡,若不做好準備,乍然離府,恐無合適安身去處,此其一。」
朱辰浩略垂了眼睛。
明武卻睜大了眼睛。
皇叔大人耳根是紅了吧?!
杜明遠沒注意到朱辰浩說錯話的愧意,有些著急地對陸夭夭表達誠意:
「沈夫人還有何難處,儘管提出,本官,咳,杜某雖不敢誇口,但能幫的,絕不推辭。」
他現在是真心實意地要討好這個有非常手段的侯夫人。
真話符這等好東西,平日只聽玄清道長吹噓過,根本就不捨得拿出來給他用。
即使給他用,那也是奔著要把他敲得傾家蕩產去的。
沈夫人卻說用就用。
大氣!
「先行謝過杜大人,杜大人真是個清正為民的好官!」陸夭夭趕緊發好人卡,用引魂詔紙制真話符是浪費了些,但效果這不就出來了。
京兆府,這可是大客戶哇!
「新婚當夜我便被囚禁,嫁妝已經被程雲謙、林昭月貪用許多,還需與他、與侯府清算追查。」
「最重要的,是我的舅父去向還需著落在他身上。」
「所以……」陸夭夭轉向一直若有所思盯著她的朱辰浩。
朱辰浩向明武揮揮手。
「去請大夫。」
「再帶一隊人,送沈夫人回府。侯府其他人不得隨意走動,明日查抄侯府。」
他抬腿走向大門。
「沈夫人清算嫁妝定需要人手,她的那個陪嫁的許嬤嬤可一同回府,容她帶罪立功。」
陸夭夭驚喜,這真是昀白口中那個不好惹的殺神嗎?
「就當是謝過沈夫人協助辦案的酬勞了。」
陸夭夭彎了彎眸。
「那臣婦便卻之不恭了,王爺若有差遣,但憑召喚。」
——
長平侯府。
老夫人聽說程雲謙被杖責、押至詭案司,侯府要被查封,又厥了過去。
屋裡丫鬟婆子亂作一團。
「老夫人!」
「快請大夫!」
陸夭夭進門時,老夫人剛醒。
她嘴唇發青,一見陸夭夭就迫不及待顫聲追問。
「茗雪,怎麼你一人回來?」
「雲謙不是送林昭月那個賤人報官嗎?」
「為何反倒卻是雲謙和侯府被問罪?」
「難不成是那賤人又使了什麼手段?她人呢?」
陸夭夭這會累得顧不上多說。
直接往椅上一靠,沖旁邊侷促的大丫鬟抬了抬指尖。
「茶!」
「啊?」
「是,是!」大丫鬟慌得趕緊去沖了熱茶,小心俸上。
如今侯府上下誰還看不出來?
這位死而復生的新夫人,才是說一不二的主子。
陸夭夭連飲三盞熱茶,身上總算回了些暖意。
她抬眼看向忍得急頭白臉的老夫人。
「林昭月死了。」
「啊?!」
老夫人和伺候的丫鬟、婆子齊齊倒吸涼氣。
「侯爺殺的。」
陸夭夭不等她們問,好心又補了一句。
老夫人喉中咯咯作響,兩眼上插,又要暈。
「陸夭夭,你是真不怕這老婦人死你手裡啊!」昀白氣得跳腳。
陸夭夭一個激靈。
趕緊輕拍阿紙。
「快去!」
阿紙嗖地竄上床榻。
小手指對著老夫人的上唇人中,猛地一戳。
「啊!」
老夫人慘叫一聲,黑眼珠刷地落回原位。
唇上豆大血珠噗地冒出,又被痛出的淚水衝下。
淋淋漓漓落滿衣襟。
狼狽萬分。
「哎呀,阿紙,太兇殘了!」
「看把老夫人嘴唇都弄破了。」
陸夭夭趕緊將阿紙拎回來。
假假拍了兩下,又歉意地衝著老夫人笑。
「老夫人見諒,我這小丫頭粗手粗腳,著急救您,勁使大了些。」
老夫人透過淚水看著一大一小兩張笑臉。
一張明艷又端莊大氣,卻蒼白毫無血色。
一張滑稽古怪,同樣慘白如紙。
笑的一樣的涼意森森。
尤其是小丫鬟那雙黑溜溜的圓眼睛,總感覺是在朝她身後、脖子處看。
似乎還帶著種對美味的嚮往。
老夫人痛得幾乎失去的理智突然回籠。
她重新記起了這個新媳婦和小丫鬟的可怕。
她推開手忙腳亂替她整理的大丫鬟,哆嗦著嗓子問:
「侯爺……如今……?」她有些不敢想。
五十大板,即使一個壯漢也不一定能撐得下來。
「哦,還活著呢,侯爺畢竟也曾習武。」
陸夭夭掰正阿紙的臉。
打斷小傢伙對老夫人身後那抹身影的垂涎。
「啊,對了,王爺給叫了大夫。」
「得讓他活著認罪、還債,再判刑呢。」她嘟囔著。
一邊小聲教訓阿紙,千萬不能偷吃這房前屋後躲著的東西。
老夫人又忍不住抬手指著她。
「你……你這個喪門……!」
到底還是沒敢再繼續罵下去。
轉頭抓住大丫鬟的手。
「去,快去喚程潛。」
「叫他取銀子,去打聽侯爺的情況!」
陸夭夭暗笑。
管家這錢可以直接放口袋了。
他可是全程跟著的。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管家程潛快步進來。
「老夫人,不好了!」
「幾位族老突然闖進來,還請了族規,指名要見您呢。」
老夫人猛地坐直身子。
「族老?」
這些人平日恨不得隔三岔五上門打秋風。
沈茗雪的嫁妝還沒入庫,就已經被人盯上。
一直話里話外擠兌她討要。
如今雲謙出事,侯府大亂,此時來,絕不會是來探病、幫忙的。
程潛低聲道:
「他們此刻正在前廳。」
「丫鬟上茶時,老奴躲在屏風後,聽他們的意思,是老夫人抱恙,侯爺又被收監,明日侯府就要被查封。」
他說著偷瞄了眼陸夭夭。
「還說夫人身體孱弱,侯府無人主持。」
「想……趕在明日查封前,代為接管庫房、公中帳目,還有……夫人的嫁妝……」
白玉簪驟然一顫,又復歸安靜。
老夫人的臉色驟沉,怒哼。
「呵,我兩代侯夫人都還在,就想趁火打劫了!」
陸夭夭卻眼前一亮。
來得好!
正要替沈茗雪奪回嫁妝、搬空侯府庫房填補嫁妝虧空。
這不就有人送上門做見證。
她扶著阿紙起身。
「程潛,把嫁妝冊子、公中帳冊、庫房總鑰、田莊契書,統統搬去前廳。」
「再請明王府的人站在門口,正好與族裡一起做個見證。」
「今兒,先把侯府欠本夫人的帳清了吧。」
說完輕輕撫過頭上的白玉簪。
「沈姑娘,別急,先幫你把嫁妝奪回來,晚點就帶你去黑風峽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