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借力打力
後山深處。
月光被濃密的樹冠遮的隱隱約約。
姜晚騎在窮奇的背上，雙手揪著它脊背上的兩根骨刺，顛得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
窮奇跑的飛快，雖然後腿被封印鏈拖著，但三條腿的速度也比她兩條腿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手機翻譯實時滾動：
【它在想：背上這女的怎麼這麼沉，三百年不吃東西了還得當馱獸，它這輩子的臉算是丟盡了。】
【它又想：要是被族裡那些老傢伙知道堂堂窮奇後裔在給一個沒魔力的孕婦當坐騎，它不如一頭撞死在封印柱上。】
姜晚沒搭理它的心理活動。
她盯著手機上的地圖，橙色光點越來越近。
"停。"
窮奇剎住腳步。
前方一片空曠的岩石地帶。
正中央趴著一頭體型巨大的蠻牛，通體灰褐色，頭上兩根彎曲的石角足有一米長。
它閉著眼睛，鼻腔里的粗重呼吸把地面的碎石吹得亂滾。
六階岩角蠻牛。
放在學院裡，這東西能讓一整個高年級班集體打出狗腦子都未必打得過。
窮奇喉嚨里發出興奮的低吼，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手機翻譯：
【它說：這頭牛看著肉質不錯，腿粗膘厚的，烤著吃肯定香。】
姜晚拍了一下它的骨刺，示意安靜。
她翻出APP上蠻牛的詳細信息，仔細看了一遍。
【六階岩角蠻牛。戰鬥力極強，正面硬剛基本沒戲。但此獸膽子極小，遇到比自己強的就秒慫。弱點：左耳後方舊傷疤，碰了就疼，疼了就叫，叫了就跑，跑了就認命。】
【補充：此獸目前處於深度睡眠狀態，大約還有十五分鐘醒來。建議在它睡著的時候動手，否則以你目前的戰鬥力，大概能撐零點三秒。】
零點三秒。
姜晚嘴角抽了一下。
這APP說話真的很欠揍。
她翻身從窮奇背上滑下來，腳落地的時候寂靜悄然。
窮奇歪著腦袋看她。
手機翻譯：
【它在想：這女的該不會是想自己上吧？她連根草都拔不動，還想對付六階蠻牛？它是不是該提前給她挖個坑埋了？】
姜晚回頭看了它一眼。
"你先別動。你一身凶煞之氣過去，它直接就醒了。我自己去。"
窮奇眼睛瞪圓了。
手機翻譯：
【它在想：瘋了，這女的絕對瘋了。】
姜晚沒理它，貓著腰慢慢往蠻牛的方向摸過去。
她腳步極輕，走的是前世練過的斂息步法。
雖然這具身體沒有力量也沒有魔力，但步法的技巧還在。
身體的肌肉記憶也在。
腳尖點地，無聲無息。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蠻牛的呼吸聲越來越響，熱乎乎的氣浪撲面而來。
姜晚蹲在蠻牛腦袋旁邊，能清楚看到它左耳後面的那塊舊傷疤。
巴掌大的一塊，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淺很多，邊緣有明顯的縫合痕跡。
看著就疼。
姜晚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手指精準的按在傷疤正中央。
用力一按。
蠻牛的眼睛唰的睜開了。
那雙銅鈴大的牛眼裡全是暴怒和劇痛。
"哞——！"
一聲震耳欲聾的慘叫。
蠻牛瘋了一樣從地上彈起來，龐大的身軀撞得周圍的岩石四分五裂。
它甩著腦袋，疼的原地打轉，蹄子把地面踏出一個個深坑。
姜晚早在按下去的瞬間就往後彈開了，滾了兩圈躲到一塊巨石後面。
蠻牛回過神來，血紅的眼睛掃視四周，鎖定了巨石後面的姜晚。
它低下頭，兩根石角對準姜晚的方向，四蹄刨地，擺出了衝鋒的架勢。
地面開始顫抖。
她站起來，衝著窮奇的方向吼了一聲。
"出來！"
窮奇從樹林裡沖了出來。
雖然後腿被封印鏈拖著，但它畢竟是上古窮奇一族的後裔。
哪怕虛弱至極，身上那股凶煞之氣也不是六階蠻牛能比的。
窮奇張開嘴，發出一聲撕裂空氣的咆哮。
聲波肉眼可見的盪開，把周圍的樹木全部壓彎。
蠻牛的衝鋒動作瞬間僵住了。
它渾身的毛全炸了起來，四條粗腿哆嗦的跟篩糠似的。
剛才還凶神惡煞的眼神，瞬間變成了純粹的恐懼。
手機翻譯瘋狂彈字：
【蠻牛的心聲：這啥玩意！這啥玩意！這是什麼東西！我打不過我打不過我絕對打不過！】
【它在想：跑！往哪跑！左邊是懸崖右邊是密林前面有個嚇死牛的怪物後面有個按它傷疤的瘋女人！】
【它現在的狀態：四肢發軟，大腦空白，膀胱失禁。】
最後四個字讓姜晚眉頭一皺。
果然，一股騷味傳了過來。
蠻牛嚇尿了。
字面意義上的。
窮奇又嘶吼了一聲，往前逼近了幾步。
蠻牛終於撐不住了。
噗通一聲，四條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那兩根驕傲的石角也耷拉下來，貼著地面，擺出了最標準的臣服姿態。
手機翻譯：
【蠻牛心聲：大哥我錯了大哥饒命大哥您吃別人吧我這肉糙不好吃全是筋嚼不動的。】
姜晚從巨石後面走出來，走到蠻牛面前。
她伸手拍了拍蠻牛的鼻子。
蠻牛哆嗦著不敢動，眼淚都快下來了。
手機翻譯：
【它在想：這個瘋女人是那個怪物的主人？完了完了，它上輩子是不是造了什麼孽……】
"別哭了。"姜晚語氣淡淡的，"跟我走，管你吃喝，以後沒人欺負你。"
蠻牛的牛眼瞪圓了，看姜晚的表情充滿了不可置信。
手機翻譯：
【它在想：不吃我了？真的假的？不會是先養肥再殺吧？】
姜晚拿出手機給它看了一眼屏幕。
"你心裡想什麼我都聽得見。放心，我不吃牛肉。"
蠻牛又看了一眼遠處的窮奇。
窮奇眼神里明晃晃寫著四個字：今晚吃牛。
蠻牛腿又軟了。
手機翻譯：
【它在想：那個大黑怪吃不吃牛肉？它看我的眼神跟看菜單似的！】
姜晚回頭看了窮奇一眼。
"它不是你的晚飯。"
窮奇不滿的哼了一聲，嘴角的口水勉強收了回去。
手機翻譯：
【窮奇在想：切。好不容易有頓肉，還不讓吃。這合作夥伴當的真虧。】
姜晚轉頭看向APP地圖。
地圖上標註著後山幾處魔獸密集區域，有一群四階的鐵鬃野豬。
"野豬行不行？"
窮奇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手機翻譯：
【它說：湊合吧。多弄幾頭，它能吃二十頭。】
二十頭。
姜晚看了看地圖上野豬群的數量標註：二十三頭。
"走吧。"
半小時後。
窮奇趴在一堆野豬骨頭中間，肚皮撐得溜圓，打著飽嗝，一臉滿足。
手機翻譯：
【它說：這是它三百年來吃的最爽的一頓。雖然野豬肉糙了點，但勝在量大管飽。】
【它又說：這女的還挺靠譜的。】
蠻牛縮在旁邊的岩石後面，看著滿地的豬骨頭，渾身發抖。
手機翻譯：
【蠻牛在想：還好還好，還好吃的是野豬不是它。跟著這個瘋女人，至少能活命。】
姜晚靠著窮奇溫熱的肚皮，難得感覺舒服了一些。
這傢伙體溫比正常生物高出一大截，靠著跟靠著暖爐似的。
她肚子沒再疼了。
但身體的疲憊感鋪天蓋地的湧上來。
這一天經歷的事太多了。
穿書、離婚、揭穿蘇白薇、被霍京宴糾纏、被陸時淵擋駕、現在又收了一頭上古窮奇和一頭六階蠻牛。
擱誰身上都得緩緩。
她閉上眼睛，打算先休息一會。
手機最後震了一下。
她睜開一隻眼看了看屏幕。
【窮奇在想：這女的睡著了。它可以趁現在跑了。封印鏈雖然拖著後腿，但跑還是跑得動的。】
【它又想了想：算了，跑了去哪？外面的世界它也不認識了，身上的封印鏈也解不開。這女的至少還管飯。】
【最終結論：再跟兩天看看，不行再跑。】
姜晚看完，嘴角微微提了一下。
再跟兩天看看？
行，兩天之後你就跑不掉了。
她合上眼，這次真的睡了過去。
窮奇偏過頭，用鼻尖輕輕拱了一下她的手臂。
確認她真的睡著了之後，它小心翼翼的把一隻巨大的前爪搭在她身側，擋住了山裡的冷風。
蠻牛在角落裡看的目瞪口呆。
手機翻譯最後彈了一行：
【蠻牛在想：這大黑怪剛才不是說兩天就跑嗎？它看著怎麼不像要跑的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