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往事
回學院的路上,姜晚悠閒的走著。
林蔭道兩邊的魔法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暈在晨霧裡化成一團團模糊的圓。
這個時間點,學生們還沒起床,校園裡安靜的只剩鳥叫聲。
姜晚邊走邊整理腦子裡那些屬於原主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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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一整天發生的事太多太密,她還沒來得及仔細消化這些記憶。
現在終於有了點空閒。
關於霍京宴的部分,尤其多。
原主對這個男人的執念深到了骨子裡,記憶里全是他的影子。
密密麻麻,無處不在。
姜晚一邊走一邊翻,越翻越覺得荒唐。
原主跟霍京宴的婚姻,是霍家老太太做的主。
老太太信命理,說原主的八字旺霍家,硬是把她塞進了霍家的大門。
霍京宴從頭到尾都不情願。
領證那天他連婚禮現場都沒出現,讓秘書代簽的字。
婚後三年,兩人住在同一棟別墅里,但霍京宴從來沒踏進過她的房間。
他把原主安排在二樓東側的客房裡。
管家送一日三餐,衣服按季度採購,生活用品應有盡有。
物質上,挑不出毛病。
但也僅限於物質。
霍京宴對原主說過最多的話就是三個字——"別煩我。"
開會的時候別煩他,加班的時候別找他,應酬的時候別吵他。
原主那時偷偷給他熬了一整夜的補湯,端到書房門口,得到的回應是秘書出來說"霍總不喝外面的東西"。
原主在他生日那天親手做了一桌子菜,等到凌晨三點,等來的是一條簡訊:"在公司,別等了。"
連個標點符號都捨不得多打。
這些事說出來,任何一個正常人都能看出來——霍京宴根本不在乎這個女人。
但偏偏,事情沒那麼簡單。
原主的記憶里,還夾雜著另一些碎片。
比如有一次,原主在商場被霍京宴的一個女合作夥伴當眾羞辱。
那女的扯著原主的頭髮,說她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也配姓霍。
原主當時嚇得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出來。
霍京宴趕到的時候,二話沒說,當場終止了跟那個女人所在公司的全部合作。
幾十億的項目,說斷就斷。
但他回頭對原主說的話是:"誰讓你一個人跑出來的?以後沒人帶著就別出門,給霍家丟人。"
意思是,我幫你出頭了,但你活該被欺負,因為你不該一個人出門。
又比如,原主有一次發高燒燒到四十度。
管家打電話給霍京宴,他正在談一個非常重要的軍方項目。
結果他中途離席趕了回來。
但推開房門看到原主燒的滿臉通紅縮在被子裡,他站在門口只說了一句:"霍家的人連自己身體都管不好,傳出去讓人笑話。"
然後叫了全帝都最好的私人醫生來,守了一整夜沒走。
原主迷迷糊糊燒的不省人事,半夜感覺到有人給她換了額頭上的冷毛巾。
那雙手很大,指節分明,動作生硬的要命,像是從來沒伺候過人。
但換的很仔細,一夜換了十幾次。
第二天早上原主退了燒睜開眼,床邊空了,只留下一張管家遞過來的紙條。
"以後按時吃飯,別讓人操心。"
字跡潦草,透著一股不耐煩。
但紙條壓在一盒進口退燒藥下面,藥盒上的封膜已經被拆開了,裡面少了兩片。
是半夜餵給她的。
還有一次。
原主在霍家受了委屈,一個人跑到樓下花園裡蹲著哭。
哭了快兩個小時,餓的前胸貼後背。
她不敢回屋,怕撞見霍京宴挨罵。
結果花園的石桌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保溫飯盒。
打開一看,裡面是她最愛吃的蝦仁餛飩。
管家說不知道誰放的。
但整個別墅里,知道她愛吃蝦仁餛飩的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管家自己,另一個是霍京宴。
管家說不是他放的。
類似的細節還有很多。
原主的手機進水了,第二天桌上就出現一部最新款的同型號手機,舊手機里的數據全部轉移完畢。
原主隨口說了一句陽台的花盆碎了,第二天下午整個陽台就被重新布置過,用的全是她之前在網上收藏過的那些款式。
原主冬天手腳冰涼,霍京宴從來沒主動牽過她的手,但她的房間裡每到冬天就會多出一床蠶絲被和一個日本進口的暖腳器。
這些事情,拆開來看,每一件都算得上"對她好"。
但合在一起看,姜晚只覺得膈應。
因為霍京宴做這些事的時候,從來不讓原主知道是他做的。
或者說,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自己在做這些事。
他嘴上說的永遠是嫌棄、厭煩、不耐煩。
當面只會冷臉、訓斥、推開。
他把所有的"好"都藏在暗處。
明面上給原主的,全是施捨和高高在上的憐憫。
施捨你一口飯吃,施捨你一個住處,施捨你霍家太太的名頭。
你應該感恩戴德,應該安安分分待在他劃定的籠子裡。
你不該有脾氣,不該有需求,不該在他不允許的時候出現在他視線里。
他認為這就是對她好。
把她養在身邊,給她花不完的錢,替她擋掉所有外面的麻煩。
至於她需不需要一句溫暖的話,需不需要一個擁抱,需不需要被當作一個平等的人來對待——
那不在霍京宴的認知範圍內。
他在把粗暴的占有欲當成保護。
以冷漠的控制當成穩重。
將偶爾的心軟當成弱點,所以必須用加倍的冷酷來掩蓋。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對原主到底是什麼感情。
他只知道,這個女人是他的。
不管他要不要,她都是他的。
別人不許碰,她也不許走。
所以當姜晚簽了離婚協議轉身就走的時候,他那張臉才會那麼難看。
不是因為心疼。
是因為失控。
他掌心裡的東西自己飛走了,這讓他無法接受。
姜晚翻完這些記憶,嘴角掛了一絲極淡的冷笑。
這種"好",她消受不起。
上輩子,她見過太多這種人。
嘴上說著為你好,實際上只是把你當成一件擺在架子上的物件。
擦的乾乾淨淨,擺的整整齊齊。
但從來沒問過那件物件想不想待在架子上。
原主至死都沒明白這個道理。
臨死前還在喊霍京宴的名字,還在想他會不會來救她。
不會的。
霍京宴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在她死後才追悔莫及。
活著的時候不珍惜,死了之後滿世界發瘋找人。
原書後期的劇情里,霍京宴在原主死後黑化了整整三十章。
屠了半個蘇家,跟陸時淵打了一場差點毀掉帝都的決戰。
然後抱著原主的遺物,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別墅里喝了三天三夜的酒。
有什麼必要呢。
姜晚停下腳步。
她站在宿舍樓前,抬頭看了看那棟有些老舊的六層建築。
牆面的塗料斑駁脫落,窗戶上的防盜網鏽跡斑斑。
這是學院最差的宿舍樓。
連暖氣都是壞的。
原主被安排住在這裡,當然也是蘇白薇的手筆。
她深呼吸了一下,把關於霍京宴的那些破爛記憶全部打包,塞到腦子最深處。
前任的事,到此為止。
她推開樓門,往三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