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友人
三樓。312寢室。
門沒關嚴實。
姜晚推開門的瞬間，一個身影從上鋪探出頭來，頭髮炸成了雞窩。
"姜晚！"
聲音又尖又急，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這是她的室友，方糖。
大一新生，水系三階魔法師，家裡是帝都郊區開魔獸飼料廠的小門小戶。
長著一張圓臉，眼睛又大又圓，看人的時候總像一隻受驚的倉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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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了！"方糖手忙腳亂的爬下床，趿拉著拖鞋跑過來，"你昨天下午就不見了！手機也打不通！我給你發了二十多條消息你看到沒有！"
她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姜晚，像是在檢查她有沒有少胳膊少腿。
"你衣服上怎麼這麼多草？臉上還有土。你是去哪了？後山？你跑後山幹嘛去了！"
問題跟連珠炮似的，一口氣沒停過。
姜晚被她吵的腦仁疼，抬手按住她的嘴。
"還活著呢，別叫了。"
方糖眼眶一下就紅了，聲音悶在姜晚手心裡，嗚嗚囔囔的說不清楚。
姜晚鬆開手，拍了拍她腦袋。
方糖一把抱住她的胳膊，鼻涕眼淚差點全糊她袖子上。
"你知不知道昨天你走了之後學院裡傳瘋了！都在說你當眾揭穿蘇白薇作弊！蘇家的人下午就來了，氣勢洶洶的！我跟阿瑤都嚇死了，以為你被蘇家的人抓走了！"
"阿瑤呢？"姜晚掃了一眼另一張床鋪。
被子疊的整整齊齊，人沒回來。
"她一大早就去教務處打聽消息了。"方糖抹了把眼淚，"她說要去問問蘇白薇的處分結果，看看蘇家那邊有沒有對你下手的動向。"
說到這裡，方糖又急了。
"你到底去哪了一整夜？有沒有受傷？肚子還好嗎？你現在可是……"她的聲音突然壓低了，小心翼翼的湊到姜晚耳邊，"你現在懷著呢，不能瞎折騰啊。"
姜晚看著她急得快哭的樣子，心裡微微柔軟了一下。
原主的記憶里，方糖和阿瑤是整個學院裡唯二對她好的人。
方糖是那種典型的熱心腸。
原主被排擠的時候，方糖是唯一一個敢坐在她旁邊吃飯的人。
別人往原主桌上潑髒水，方糖二話不說幫她擦。
有人在寢室門口貼惡毒的紙條罵她，方糖一張一張撕下來燒了。
雖然方糖自己也只是個小門小戶的普通學生，在學院裡沒什麼話語權。
但她從來沒因為怕被牽連就跟原主撇清關係。
阿瑤則是另一種類型。
沈瑤，風系四階魔法師，沈家旁支的女兒。
沈家是帝都四大世家之一，跟蘇家平起平坐。但阿瑤是旁支，在沈家沒什麼地位，分到的資源也少的可憐。
她性格冷淡，話少，不太會表達感情。
但她做的事比說的話多。
原主被蘇白薇的人堵在教學樓後面欺負的那次，是阿瑤一個人衝過來，用風刃把那幾個跟班削了一頓。
事後還被學院記了一次過。
阿瑤什麼都沒講，回來該上課上課，該吃飯吃飯。
原主哭著跟她道歉說連累了她，阿瑤只丟了句："你是我室友。"
就這幾個字，沒了。
但夠意思了。
姜晚不是原主，但她分得清誰對她好誰對她壞。
她坐到自己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條壓縮餅乾，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方糖看的眼睛都直了。
"你就吃這個？這能有什麼營養？你現在可是一個人吃兩個人的份！"
"湊合。"
"湊合個鬼！"方糖風風火火的去洗了把臉，從柜子里扒拉出一件外套套上，"等阿瑤回來，咱們三個出去吃頓好的！學院后街新開了一家焗飯館，我上周路過聞著可香了，一直等著跟你們一起去！"
姜晚咬著餅乾，看她忙前忙後的樣子，沒說話。
方糖突然想起什麼，轉過來看著她，表情認真了起來。
"晚晚，我說真的。昨天的事……你做的對。蘇白薇那個人，表面上溫溫柔柔的，背地裡做的那些齷齪事誰不知道？但是……"
她咬了下嘴唇。
"蘇家的勢力太大了。你這次把她的臉撕的那麼徹底，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我不是說你不該做，但我擔心你。"
方糖蹲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你一個人硬扛太累了。有什麼事你跟我和阿瑤說，我們雖然幫不了什麼大忙，但至少……至少你不是一個人。"
姜晚低頭看著方糖的手。
肉嘟嘟的，攥著她的手指，用了不小的勁。
像是怕她再跑掉。
姜晚沉默了兩秒。
"知道了。"
方糖眼睛一亮。
"那等阿瑤回來我們就出去吃！我請客！"
"你請客？"姜晚挑了下眉，"你上個月不是說生活費快見底了？"
方糖拍了拍胸脯。
"我爸昨天給我打錢了！說是這個月賣了一批四階魔獸飼料，賺了不少！讓我對室友好一點，他原話是'那兩個跟你住一塊的姑娘都是好孩子，請人家吃頓好的'。"
姜晚嘴角動了一下。
"你爸倒是挺會做人。"
"那必須的。"方糖嘿嘿一笑，"我爸說了，做人最重要的就是——"
話沒說完，寢室門被推開了。
沈瑤站在門口，穿著學院的標準灰色制服，短髮利落，臉色有些沉。
她看到姜晚坐在床邊，眼神明顯鬆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慣常的冷淡。
"回來了。"
就兩個字。
但聲音里的那一絲如釋重負，姜晚聽得出來。
"阿瑤！"方糖蹦過去，"姜晚回來了！她沒事！一會我請你們吃焗飯！"
沈瑤沒理方糖的聒噪，徑直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蘇白薇的處分，學院壓下來了。"
方糖的笑臉一下垮了。
"什麼意思？"
沈瑤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放在桌上。
"教務處今早開了緊急會議。蘇家連夜送了三萬枚高階魔晶進來，走的是'緊急教研資助'的名目。趙長老和周長老聯名提議，將蘇白薇的處分從'考核作廢、接受調查'改為'因操作失誤導致考核異常，予以口頭警告，擇期補考'。"
方糖氣的臉都紅了。
"操作失誤？她給暴甲熊餵軟骨散叫操作失誤？她那是作弊！證據都被陳長老確認了，怎麼能改！"
沈瑤看了她一眼。
"陳長老今天被調去了後勤部，不再負責考核事務。接手的是周長老。"
方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三萬枚高階魔晶。
換成錢，夠買下帝都三環內兩套頂級公寓。
蘇家用這筆錢，就把一個已經板上釘釘的作弊案，變成了一次"操作失誤"。
還連帶把唯一確認了證據的陳長老踢到了後勤部喝茶。
姜晚聽完，表情沒什麼變化。
意料之中。
蘇家要是這點本事都沒有，也不配當四大世家。
沈瑤看著姜晚。
"你昨天揭穿她的事，在學生里傳開了。雖然學院高層壓了下來，但下面的人都看見了留影石的畫面。蘇白薇的名聲已經廢了大半。但是……"
她停了一下。
"蘇家會報復你。而且不會等太久。"
姜晚站起來，把壓縮餅乾的包裝紙扔進垃圾桶。
她看了看沈瑤，又看了看方糖。
"今天那頓飯，我請。"
方糖一愣。
"你請？你不是淨身出戶了嗎……"
姜晚從兜里掏出手機。
她昨天在後山撿了幾顆掉在地上的高階魔晶碎片，那是窮奇封印鏈上脫落的。
普通人不認識，但拿去學院門口的魔材回收店隨便賣賣，夠她們仨吃一個月的。
"走吧，先吃飯。"
姜晚拍了拍方糖的肩膀，又看了一眼沈瑤。
"蘇家的事，我有數。你們別擔心。"
方糖還想說什麼，被沈瑤一個眼神制止了。
沈瑤站起來，拿上外套。
"走。"
三個人一前一後下了樓。
方糖走在最前面，嘰嘰喳喳的說著那家焗飯館的菜單。
沈瑤走在姜晚旁邊，沉默了一會，忽然低聲開口。
"你有點變了。"
姜晚偏頭看她。
"嗯？"
"以前的你，被蘇白薇欺負了只會一個人躲在被子裡哭。"沈瑤看著前方，語氣平淡，"現在不一樣了。"
姜晚沒否認。
"變了好不好？"
沈瑤沉默了兩秒。
嘴角微不可察的動了一下。
"好。"
方糖在前面回過頭，沖她們倆揮手。
"快點快點！去晚了位子就沒了！阿瑤你想吃什麼？芝士焗蝦還是黑椒焗牛排？晚晚你呢？你現在口味變沒變？以前你最愛吃番茄味的……"
姜晚跟著她們往校門口走。
深秋的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碎在地上，顯得暖洋洋的。
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覺得陽光曬在身上還挺舒服的。
方糖挽著她的胳膊，嘰嘰喳喳的嗓門隔一條街都能聽見。
沈瑤走在另一側，安靜的像一道影子，但距離不遠不近，始終保持在一步之內。
姜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方糖挽住的手臂。
上輩子，她獨來獨往慣了。
她從來不知道被人真心實意的關心是什麼感覺。
現在好像有一點知道了。
不賴。
"走快點。"姜晚加快了腳步，"我餓了。"
方糖高興的蹦了起來。
"好嘞！今天吃個夠！"
三個人的背影消失在學院后街的拐角處。
而此時。
學院行政樓三樓。
一間掛著"學生事務特別辦公室"牌子的房間裡。
蘇白薇坐在沙發上，手裡的茶杯已經涼透了。
她對面坐著灰袍蘇管事，還有另外兩個穿著學院導師制服的中年人。
周長老和趙長老。
桌上擺著一份新的處分決定書，蘇白薇的名字後面寫著"口頭警告"四個字。
蘇管事把一個黑色的信封推到兩位長老面前。
"這是後續的'教研資助'安排。蘇家感謝兩位長老對學院教育事業的支持。"
周長老笑呵呵的把信封收進抽屜里。
趙長老摸了摸八字鬍，也跟著點頭。
蘇白薇卻沒笑。
她放下茶杯，抬起頭。
臉上被烈焰鳥噴傷的痕跡已經用藥膏蓋住了，但還隱約能看到發紅的一片。
"長老們。"蘇白薇的聲音很輕，很軟，委屈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狠意，"姜晚那個女人不處理掉，我在學院就待不下去了。"
周長老笑容不變，意味深長的看了蘇管事一眼。
蘇管事會意，也跟著笑了。
"白薇放心。蘇家的人，不會被一條喪家犬咬了沒有迴響的。"
蘇白薇垂下眼帘，手指摩挲著杯沿。
嘴角略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