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囑託
交流會散場後。
帝都下了一整夜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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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空氣洗得特別乾淨。
帝都的天際線在雨後的陽光中閃著水光。
姜晚正在312寢室里整理交流會帶回來的一大堆名片和聯絡方式的時候，通訊徽章響了。
三公主。
"來一趟東苑。"
表述很短。
姜晚聽出了弦外之音，這不像閒聊式的約見。
必有正事。
半小時後。
帝都皇宮東苑庭院。
三公主坐在石桌旁邊。
面前擺了一壺新沏的靈泉茶。
姜晚坐下來的時候注意到三公主今天的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黑。
沒休息好。
大概率昨天一整夜都在處理間諜魔獸事件的後續。
"先喝茶。"三公主給她倒了一杯。
姜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靈泉茶的清香從舌尖擴散到全身。
讓她昨晚因為熬夜編纂魔獸資料而發沉的腦子瞬間清醒了許多。
"聊幾件事。"三公主開門見山。
"你說。"
"外面的局勢。"
她站起來走到庭院牆上掛的那幅帝國全域地圖前。
指了幾個位置。
"西境，蒼穹道人坐鎮，防線卻拉得過長。上周又有兩個縣城遭到了魔獸群的衝擊，扛住了之後傷亡不小。"
"北境，玄冥大師的狀態不太好。幾百歲的高齡即使是九階魔法師，體力也在緩慢下降。他能坐鎮卻沒法高強度作戰了。"
"南境目前相對平靜。然而我收到的情報顯示，南境的深山裡有新的遠古沉睡者的活動跡象。暫時沒甦醒，可已經存在危險隱患。"
"東境，清遠府的善後基本完成了，鎮脈陣運轉良好。可清遠府周邊的三個小府還有零星的魔獸暴動沒有完全平息。"
她轉過身。
"整體來看帝國正在進入一個全面緊張的狀態，還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九階的力量是底線，但凡三位九階還在最壞的情況就不會發生。"
"只是……"
"三個九階不可能永遠撐著。"
"總有一天我們需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不能一直讓三個人扛著整個帝國。"
姜晚點頭。
這些她都想過。
"蘇家。"
三公主的語氣沉了半度。
"你那天在大論壇上的揭露效果很好，蘇家的聲譽跌到了數百年來的最低點，經濟上也損失慘重。然而……"
"死而不僵。"
"對，蘇家死而不僵。"
"我手下的調查委員會已經正式啟動了。他們的法務團隊在一直反制，反訴、程序審查、證據質疑，每一個環節都在打太極。按照目前的節奏，調查結果最快也要一個季度才能出來。"
"這個季度裡面，蘇家哪怕受了重創也不至於徹底倒下。他們的核心產業、核心人才、核心技術都只是受創，商業版圖縮水了，骨架沒斷。"
"沈家和陸家正在蠶食蘇家退出的市場份額，蠶食需要時間。填補蘇家留下的真空必然不算一天兩天的事。"
她看著姜晚。
"你覺得我們應該繼續加碼打壓蘇家嗎？"
姜晚想了幾秒。
"該停手了。"
"嗯，我也這麼想。理由呢？"
"有兩個因素。"
"趕盡殺絕會讓蘇家狗急跳牆。蘇衡遠算不得衝動的人，他被逼到牆角之後大概率會做出比以前更極端的事。不只是對付我，還包括針對整個格局。他手裡還有一些隱秘聯繫，那個暗地裡的陰影我們到現在遠沒有完全摸清他們的底牌，倘若把蘇家逼得太緊，蘇家就可能徹底倒向那個同盟。那時肯定不止一個家族的問題了，整個暗面勢力全面浮出水面。"
"我們目前的精力應該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帝國各地的戰事在惡化，比起消滅一個已經受了重創的商業家族，安定前線、研究對策、推進馴獸體系改革，這些事更有長期價值。"
三公主點了下頭。
"跟我的判斷一致。"
"蘇家的事暫時掛著。該走的法律程序繼續走，不要過度加碼。讓時間消磨他們的抵抗意志。"
她又給姜晚倒了一杯茶。
"關於你。"
姜晚抬起頭。
"你這次交流會上出的風頭太大了。整個帝都都在談你的名字，通靈者、擊敗蘇元初、安撫五階魔獸、帝國最年輕八階魔法師的女朋友，每一個標籤都能單獨上頭版。你把它們疊在一起幾乎直接炸了整個帝都的社交圈。"
"實際上……"
三公主的語氣嚴肅了一度。
"風頭出夠了就得收了。"
"名氣是雙刃劍，它讓你被人看到，一樣讓你被人盯上。"
"你現在回去應該要做的不是繼續製造轟動，應該去把名氣口碑轉化成實際的利益和勢力發展。"
"公司的產品線擴展、外省市場的深耕、軍方合作的落地、學術研究的推進這些都是需要安安靜靜做的事情，並不要天天得到聚光燈的曝光。"
"反而你繼續鋒芒畢露，明面上的對手會主動找你麻煩。"
"韋赫林學派里不可能所有人都像程懷遠那樣願意觀望，有些人被你的發言刺激到了。他們會在學術界給你使絆子。"
"裴家，儘管裴景寒在比斗中認了輸，然而裴家的執法權還被保留，他們收回權限只是時間問題。到時候他們可能從執法合規的角度來卡你。"
"殷家、白家、孟家那幾個小姐背後的家族哪怕沒進入一流世家，聯合起來的商業壓力亦不容忽視。"
"還有……"
她的聲音更低了。
"黑魔法師。"
"他們在這次交流會上看到了什麼？看到了一個通靈血脈持有者，看到了她帶著一個12.7%血脈濃度的天才女兒。"
"通靈血脈對於研究'從魔獸身上提取生命本源'的黑魔法師來說是最完美的研究材料。"
"你和念念在他們眼裡已經從'有趣的觀察對象'變成了'必須獲取的研究標本'了。"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姜晚的手指微微攥緊了茶杯。
念念。
她的女兒。
竟然被那些人被當成"研究標本"。
"低調。"三公主看著她，"並非懼怕挑戰，需要一直蓄力。"
"鋒芒收在鞘里比舉在手上更安全，更致命。"
"等你真正需要再亮劍的那一天，出鞘就是一擊必殺。"
姜晚無言以對，信息量太大了。
"令儀。謝謝你的提醒，我記住了。"
三公主的表情緩了下來。
嚴肅的氣氛散去了。
"別那麼客氣。朋友之間提醒是義務。"
兩個人又聊了一些細節。
包括皇室對"晚聲"後續的扶持計劃、通靈術研究專項基金的管理細則、以及清遠府示範區的下一步建設安排。
聊到最後三公主忽然笑了。
"昨天晚上陸時淵發的那條帖子，我都看了。"
"你……也看了？"
"帝都八百萬人都看了。"
"……"
"念念騎聖麒的那張照片特別可愛，我存下來了。"
"……你到底是公主還是追星的。"
"不矛盾。"
兩個人相視而笑。
像普通的朋友。
不像一個帝國公主和一個新興勢力的領袖。
分別的時候。
三公主在庭院門口對姜晚說了最後一句。
"去做你該做的事，一定保護好自己和念念。"
"不再只屬於你個人的安全問題。"
"你和念念大概算這個時代最珍貴的種子。"
"種子不能在發芽之前就被踩碎。"
姜晚點了下頭。
"我會的。"
轉身走了。
心裡把三公主的每一句話都刻在了最深的位置。
回到學院後的三天。
姜晚進入了"收割模式"。
交流會上積累的人脈、達成的合作意向、獲取的信息和資源全部需要在這幾天裡落地推進。
下周魔法學院的新學期課程就要全面排課了。
到時候她的時間會被大幅壓縮。
必須趁這幾天集中突擊。
第一天她跟帝都兵器研究所的鐘伯方所長打了電話。
約了面談。
把共振破甲彈跟通靈掃描對接的技術方案簡要介紹了一遍。
鍾所長的反應比預想的積極，他當場就說"這個項目可以立項"。
約了下周正式開會。
第二天她跟白教授視頻通話了兩個小時。
討論了聯合研究項目的框架和第一階段的研究目標。
白教授決定先從"丹霞谷魔獸行為資料庫"的學術化整理開始，把姜晚在清遠府積累的數據轉化為符合帝國學術標準的論文素材。
第三天她跟軍方的趙副指揮對接了安撫型馴獸在馴獸編隊試點推廣的合作協議初稿。
趙副指揮的效率很快，協議初稿已經通過了軍方內部審批的第一輪。
預計兩周內正式簽約。
三天。
每一個都從"意向"變成了"行動"。
名氣的保質期是有限的。
合作協議的保質期卻可以是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