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上浮
雪狐從碑頂跳下來,落在離姜晚三步遠的雪地上。
石滿倉的弩已經端平角度了。
「四階的魔獸。」他聲音發緊,「韓副官說了,遇見四階以上的敵人要撤回去。」
「它應該是來找我的。」姜晚說,「你先把弩放下。」
石滿倉的手指在扳機上扣了很久,還是慢慢鬆開了。
STO55.COM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雪狐看了一眼那把弩,沒在意,往前又邁了一步。
【雪狐:去年秋天,那頭黑傢伙通過那個奇怪的網問我,霜脊這邊有沒有什麼動靜。我告訴它,山裡有個東西在活動。它說會有一個人類要過來,叫我一直等著。】
【雪狐:從下第一場雪等到現在。】
「謝謝你。」
雪狐的尾巴在雪地上掃了一下。
【雪狐:我可不是為了你。那個特別的聲音已經越來越響了。再這麼下去,山里就剩不下幾個還有自己神智的魔獸了。】
營火邊上,大家圍坐成一圈。
雪狐不肯靠近火,蹲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只露出兩隻眼睛。姜晚就坐在它旁邊,一句一句地問,再一句一句轉述給大家聽。
「那種聲音是什麼時候開始有的?」
【雪狐:今年頭場雪那天夜裡。一開始很細微,像是從很深的地底下傳上來的距離感。後來就越來越清楚,如果在沒風的夜裡,整座山都能聽見。】
「聽到的魔獸都會莫名其妙向北遷徙?」
【雪狐:那也不至於。歲數比較大、在魔獸里比較聰明、心裡有牽掛的魔獸都能頂得住。少不經事、身心俱疲、情緒波動很大的魔獸格外無法抵抗。一聽到聲音就突兀的站起來,一直往北邊魔怔的離去。】
方糖小聲說:「那個老公羊的大兒子……」
「它們後來走到哪兒去了?」姜晚問。
【雪狐:在回音溝北頭,有一面石壁,那底下有個洞。我跟蹤過一群陷入進去狀態的灰鹿,走到溝口我就不敢往裡跟了。那邊的雪地上全是腳印,可瞧上去只有進去的,壓根沒有出來的。】
趙明遠攤開抄來的地圖,借著火光看了看。
「溫敘標的石窟,就在回音溝的北頭。」
溫守拙往火里添了一根柴,什麼也沒說。
「去年秋天的時候,」姜晚接著問,「你有沒有見過一個穿灰袍的人?」
雪狐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
【雪狐:整個人跟死屍一樣慘白的那個嗎?】
「對。」
【雪狐:確實見過。他牽著兩頭騾子,騾子背上馱著箱子,一條心往回音溝走。我在較遠的樹上看著他。他每走一段,就蹲下來,像是往附近的石頭縫裡塞什麼東西。】
「塞的是什麼?」
【雪狐:太遠了,完全看不清。他身上的味道非常古怪,像死了很久的東西,又像剛開的花。山裡的鳥遠遠一聞到就都飛走了。】
「他從山裡出來的時候呢?」
【雪狐:出來的只有他一個人,騾子沒跟出來。】
火堆里的柴燒塌了,火星濺起來,短促之後落回去。
「駱哨長說,那個人的供述講騾子是摔下山崖死的。」顧一鳴低聲說。
沒有人接他的話。
夜裡輪班守夜,雪狐就留在這裡過夜。
它蜷在營地外頭一棵松樹底下,尾巴蓋住鼻子。每隔一陣就抬起頭,朝北邊聽一會兒,再把腦袋放下去。
姜晚給陸時淵報平安時,把雪狐說的話基本講了一遍。
「戶房查到了。」陸時淵說,「那張路條是府城藥政司簽的,負責簽字的書吏去年冬天已經辭職,直接回了老家。」
「他老家在哪兒?」
「南境,齊家的地界。」
姜晚想起了交流會上聽來的那句話:裴家跟齊家好像有姻親。
「你也想到了裴家。」陸時淵說。
「嗯。」
「先別貿然下結論。」他說,「我再耽擱兩天就過去。你那邊,就到留在第二道界碑處吧。」
「我知道。」
第四天上午,雪狐領著他們沿第二道界碑往東走。
它說東邊有一窩雪貂,從幾天前就叫個不停,聽著讓人心裡直發慌。
雪貂的窩在一棵空心的老樺樹底下。樹洞口窄小的只容一隻手伸進去。洞裡傳出細細的叫聲,一聲接一聲接連不斷,粗聽起來嗓子都啞了。
錢晚晴趴在雪地上往裡看了看。
「四隻小的雪貂,眼睛都還沒睜開。」她說,「裡頭目前沒看見大的雪貂。」
姜晚把手機貼近樹洞。
【小雪貂:冷。餓。媽媽呢?媽媽說出去找吃的,馬上就回來。感覺已經過了好久?】
四隻小貂的心聲擠在一起,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句。
「它們的媽媽走了幾天了?」姜晚問雪狐。
【雪狐:七個晚上了。最後一次看見它,它在往北邊奔走。】
錢晚晴已經從藥箱裡翻出了一小罐羊奶膏,當時在柳溝屯跟尤嫂子換來的。她用手指蘸了一點,伸進樹洞。
一隻小貂循著味道爬過來,舔了一口,稚嫩的叫聲停了。另外三隻也擠了過來。
「得有人照顧它們。」錢晚晴說,「再這樣餓兩天,它們一隻都活不成。」
【雪狐:我來吧。我住得近,算是能帶它們幾天。】
「你不吃它們?」方糖脫口而出。
雪狐扭頭看了她一眼。
【雪狐:我吃的是兔子。】
方糖的臉一下子紅了。
從樺樹往北,又走了一段,沈瑤在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前停下了。
灌木叢里臥著一頭小靈鹿,看上去一歲左右,側躺在雪地上,肚子一起一伏。它的右後腿被灌木的刺枝纏住了,越掙扎纏得越緊,現在皮肉磨破了,還帶著一大片凍成痂的血。
石滿倉先抽刀砍斷了刺枝。小鹿掙扎著想站起來,虛弱的摔了回去。
錢晚晴跪下去,按住了它的後腿。
「傷口情況還好,主要是行動受限後一直受凍。」她說著手停住了,「這個是什麼?」
小鹿的後蹄上方,套著一個細細的環。
與抑靈環那種鐵環有很大分別,它用黑色的絲線一圈一圈編起來,很密集,緊貼著皮毛,如果不扒開毛,從外面根本看不見。
周念念湊過來,用鑷子夾起環邊看了看。
「絲線上居然有微弱的魔力殘留。」她說,「恐怕像是塗抹過什麼東西。」
林思遠臉色變了:「非常像灰袍人袖口上那圈黑線。」
姜晚蹲下來,把手機貼近小鹿。
屏幕上先跳出一串亂碼,過了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地出字。
【靈鹿:……往北邊逃。有人在吶喊我。要過去……要過去……】
字跡一行比一行亂。
「剪掉。」姜晚說。
周念念用小剪刀挑起一根絲線剪斷了。環鬆開從蹄子上滑了下來。
小鹿渾身一抖,眼睛猛地睜大,四條腿亂蹬了幾下。
屏幕上的亂碼不見了。
【靈鹿:……我在哪兒?這裡好冷。腿好疼。我剛才在幹什麼?我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你有印象是誰給你套上的環嗎?」
【靈鹿:什麼都不記得……我在坡下面吃草。吃著吃著,就聽到那個聲音了。後來……後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周念念把黑環裝進一個空藥瓶,塞緊了瓶塞。
「回去以後,我想拿它跟內廳那幾片線索對一對。」姜晚說。
「是不是精神暗印?」趙明遠問。
「感覺手法很像。」
錢晚晴給小鹿包好了腿。小鹿試著站起來,晃了兩下,站穩了。它在原地轉了一圈,,低著頭往坡下回去了。
雪狐站在一塊石頭上,看著它走遠。
【雪狐:這是我見過的第一個恢復神智的魔獸。】
下午大家往回走,經過第二道界碑旁邊的一塊岩石時,溫守拙忽然停下腳步。
岩石底下刻著一隻鹿頭,是溫敘留下的第三個記號。
溫守拙蹲下去,拂開積雪之後,手卻停在了半空。
鹿頭旁邊,多了一道刻痕。
刻痕很新,石屑還是白的。三道短線並排,最上面一道斜著,指向北邊的回音溝。
「這不是溫家留下的記號。」溫守拙說。
他用拇指在那道刻痕上摸了一下。刻痕邊緣還很鋒利,在他指腹上劃出一道白印。
沈瑤抬頭往北看。
疾風隼在她頭頂盤了一圈,又一圈,一直不敢往那個未知的方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