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巡山


  第三天一早,他們出發時駱振派了個人隨行。

  STO ⓹ ⓹.COM提供最快更新

  派的正是石滿倉。他背著一把弩,腰上掛著兩罐蘇家的噴霧,站在堡門口,把背挺得筆直。

  「界碑那一帶數我熟。」他說,「去年秋天跟著大家反覆巡過十幾回囉。」

  溫守拙把老驢留在了堡里,只帶上竹杖和那口鐵鍋。

  「到後邊,驢可上不去。」他說,「溫敘寫過,過了頭道界碑,寬度就變了,窄到只能走人。」

  出了鷹嘴哨往北,來到一片緩坡。

  坡上的雪沒過腳踝,底下是去年的枯草,踩上去沙沙地響。松林從坡頂開始,一棵挨著一棵,枝頭壓著雪,有時忽然噗的一聲就掉下來一團。

  頭道界碑立在松林邊上,一塊一人高的青石,上面刻著「霜脊東段,軍管」。

  碑腳底下有一塊小一些的石頭,半埋在雪裡。溫守拙用竹杖撥開雪,蹲下去看了很久。

  「起點在這兒。」

  石頭上刻著一隻鹿頭,線條很淺,歷經歲月後被風雪磨得只剩個輪廓。鹿頭朝著北方的方向。

  「祖先溫敘的記號。」溫守拙用手指摸了摸那道刻痕,「幾個世紀了還留著吶。」

  林思遠蹲下來,把鹿頭的大概形象描在了本子上。

  「這條路上每隔多遠會出現一個?」

  「他在祖傳記錄里寫的是『行一刻,見一鹿』。」溫守拙說,「可那是他年輕時的趕路速度了。按我這把老骨頭來論,估摸著怕得走半個時辰。」

  進了松林,兩旁變得狹小。

  如溫家祖先所述,兩邊的樹擠得很近,人只能一個接一個地走。沈瑤在最前面,疾風隼在樹梢上方慢慢地盤旋。石滿倉跟在她後面,手一直搭在弩上。

  走了大約一刻鐘,沈瑤抬起手。

  隊伍停了下來。

  前方的林間空地上,有十幾隻雪兔在雪裡刨草根。它們渾身雪白,只有耳朵尖是黑的,看上去個頭比家兔大一圈。

  石滿倉警惕的已經把弩端了起來。

  「別。」姜晚按住了他的手臂。

  「一階的,壓根傷不了人。」石滿倉說,「現在堡里好幾天沒見葷了。」

  「我們帶了干肉,分你們一些就是。」姜晚說,「它們在那兒刨了半天,應該是在找東西吃。」

  石滿倉看看她,又看看那群兔子,慢慢把弩放下了。

  姜晚往前走了幾步,在空地邊上蹲下。兔子們齊刷刷地停住,耳朵豎得筆直。

  她打開手機,把聲音放得很低。

  「草根不好找吧?」

  最大的那隻雪兔歪了歪頭。

  【雪兔:她在跟我說話?她怎麼會說我們的話?……草根現在很難找了。往年這個時候,坡下面的草根味道甜美數量還很多。到今年坡下面的草,有同伴吃了以後就不對勁了。】

  「哪裡不對勁?」

  【雪兔:吃過的都往北離開了。不繼續覓食,大搖大擺的就那麼一直蹦蹦跳跳。我們看見以後是不敢吃坡下面的草了,寧可一直餓著。】

  姜晚把這幾句念給大家聽。

  周念念皺起眉,拔了一根空地邊上的枯草,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這裡的草是正常的。」她說,「至於更下面的,大概得去看了才知道。」

  「回來的時候一起去看。」姜晚說。

  她從包里摸出一把炒黍米,撒在空地上。雪兔們猶豫了一會兒,一隻接一隻湊了過來。

  又往上走了半個時辰,到了第二個鹿頭記號。

  這個記號刻在一棵老松的樹根上,樹根被松脂糊住了一半。溫守拙用小刀把松脂刮開,鹿頭露了出來,還是朝北。

  過了這棵老松,山坡變得陡峭起來。

  路邊的灌木叢里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一頭靈角山羊從灌木後面探出頭來,又一頭,再一頭,最後出來了一群羊。

  領頭的是一頭老公羊,角上纏著一圈一圈的年輪紋,左邊的角尖斷了一截。

  羊群看見人並不怯生。老公羊往前走了兩步,把小羊擋在身後。

  姜晚在它面前停下。

  【靈角山羊:是人類。非常多的人類。其中有一個拿著武器。……他們身上有人類據點裡的味道,有其他魔獸的味道。卻感覺沒有敵意和殺意。】

  「我們只是一時路過。」姜晚說,「打算往上面去看看。」

  【靈角山羊:上面?上面的草地我們也不去了。你們去那裡要幹什麼?】

  「聽說上面有個石洞,裡邊會一直出現響聲。」

  老公羊的耳朵一下子往後壓。

  【靈角山羊:哪個山洞我不知道。可是那個聲音,我以前聽到過。下了頭場雪那天晚上,從北邊山里傳過來,像是長久的低鳴。我的大兒子聽完就站起來往北跑掉。我呼喚阻止它,它沒有反應。】

  「它後來回來了嗎?」

  【靈角山羊:沒有。】

  羊群後面,一頭半大的小母羊叫了一聲。老公羊回頭看了它一眼,又轉過來。

  【靈角山羊:你們要去那,就從東邊繞過去吧。東邊是人類的舊路徑,在很多石頭上刻著鹿的樣子。走那條路,就聽不太到那個聲音。】

  「鹿?」溫守拙聽姜晚轉述完,竹杖在雪地上一頓,「它也能知道鹿的記號?」

  「它說那是其他人類的舊路。」姜晚說,「羊群一代一代的傳下來都知道。」

  溫守拙沒再說話,伸手摸了摸那頭老公羊的脖子。

  中午在一塊背風的岩石底下生了火。

  溫守拙照舊架起鐵鍋熬煮黍米,等著開飯。石滿倉從懷裡掏出一塊凍得梆硬的餅,想丟進鍋里泡軟,被方糖攔住了。

  「我們夠吃了。」方糖把一包幹肉塞給他,「你那塊餅留著,吃我們的吧。」

  石滿倉攥著那包幹肉,臉有點紅。

  「這是我娘烙的。」他說,「我其實也捨不得吃。」

  下午三點多,他們到了第二道界碑底下。

  這塊碑比頭道碑矮,碑面上刻著「越碑須報」四個字。碑後面是一道山樑,樑上的松林黑沉沉的。

  「就到這兒。」趙明遠說。

  隊伍在碑底下扎了營。石滿倉去附近的岩縫裡檢查了一遍,回來說那一代沒有大獸的腳印。

  天快黑的時候,沈瑤忽然站了起來。

  疾風隼從樑上飛回來,落在她護臂上,一個勁兒地扇翅膀。

  「有東西過來了。」沈瑤說,「一隻魔獸,也不算很特殊。」

  秦朗把蝰蛇放了出來。石滿倉又去摸向自己的弩。

  樑上的雪動了一下。

  一團白影從松林里鑽出來,在碑頂上站定。是一隻狐狸,比尋常的狐狸大兩圈,通身雪白,尾巴尖卻是銀灰色的。

  它低頭看著碑下這一群人,目光落到姜晚臉上。

  姜晚手裡的手機先震了起來。

  【雪狐:……是她。窮奇過去說的那個人類。身上有它的味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