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一角
半夜,姜晚被方糖推醒了。
「晚晚,暖暖突然不見了。」
方糖的聲音不住發顫。她的左手腕空空如也,以往那裡一直纏著她那條碧鱗水蛇。
姜晚坐起來,先去聽外面的動靜。
北邊傳來一陣低低的聲響,斷斷續續,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哼著調子。
他們第一次親耳聽到它。
守夜的趙明遠已經站起來了:「這怪聲也才剛響起來不久,我正準備喊醒大家呢。」
雪狐蜷在那棵松樹底下,渾身的毛全炸開了。它把腦袋死死埋在尾巴里,四條腿在雪地上一個勁地撲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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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打開手機,沖它那邊側過去。
【雪狐:可惡。不要。我有自己的窩,我還有四隻小的魔獸寶寶要帶。我不願過去。】
「暖暖往哪邊跑開了?」姜晚問方糖。
方糖閉上眼。契約獸和主人之間存在看不見的聯繫,她咬著嘴唇感應了一會兒,抬手往北一指。
「恐怕快過界碑了,這會還在往前爬。」
「追的上嗎?」
「我們快出發。」方糖說,「它好像也在跟自己較勁,竭力抵抗那種衝動。」
所有人都醒了。
沈瑤把疾風隼放出去,隼在頭頂盤了一圈,落回她肩上,表現跟先前差不多。
秦朗把蝰蛇收進懷裡,用棉襖裹緊了。
「姐,蛇弟也一直在扭。」
「怎麼樣也按住它。」姜晚說,「念念,拿隱匿噴霧,馬上給每頭契約獸都噴上。」
周念念手忙腳亂地翻藥囊,挨個噴過去。得到藥劑作用後,蝰蛇扭動的力氣小了一些。疾風隼抖了抖羽毛,把腦袋一直扎進翅膀底下。
「噴霧能起多少用處?」林思遠問。
「它能勉強蓋過氣味,也能隱匿一部分魔力外溢。」周念念說,「怪聲目前無能為力。不過多少會有點用,我想大概能讓它們保持清醒持續抵抗。」
姜晚掏出通訊徽章,按了陸時淵的頻道。
徽章里只有一陣沙沙的雜音。她又試了駱振的,還是一樣。
「通訊也出問題了。」
「那聲音開始讓人能聽見之後,徽章就變得不好使了。」顧一鳴也試了自己的,「確實一樣無法向外界發出信號。」
石滿倉從懷裡摸出一張黃符紙,上面畫著軍方的傳訊陣。
「這是哨里配的。」他說,「只能傳三十里,往鷹嘴哨傳的話還勉強有說法。」
「給他們通報什麼?」
石滿倉看向姜晚。
原則是越碑之後上報。韓霜的囑託里,「遇四階以上撤」用硃筆重點權畫強調過。
姜晚想了一會兒。
「寫:契約獸被北邊的聲音引走,我們越碑去追,完全沿溫敘舊路走,天亮前立刻返回。」
「天亮前我們能回得來嗎?」沈瑤問。
「那也得這樣去說。」姜晚說,「表述清楚我們的行動路線,他們才知道往哪兒增援施救。」
石滿倉把字寫在符紙上,捏了個訣。符紙燒成一縷青煙,往南飄去了。
溫守拙已經拄著竹杖站在了界碑邊上。
「四爺爺,您就留在這兒等。」姜晚說。
「那條舊路你們可有人認得嗎?」溫守拙看了她一眼,「這麼大的雪只能憑我這把老骨頭的印象了吧。」
姜晚沒再勸他。
「念念、一鳴,你們跟著四爺爺走在最中間。阿瑤在前面,趙明遠和秦朗斷後。晚晴跟著方糖。」
方糖已經率先跨過了界碑。
雪狐從松樹底下抬起頭,看著他們。
【雪狐:去東邊那條舊路的話,我陪你們走一段。到了溝口之後我就折返回來吧,小雪貂還在等我呢。】
舊路比來時的路更難。
雪狐在前頭帶路,每走一段就停下來,等溫守拙找到下一個溫家祖先的標記。
越往北,那個聲音越明確。到後來不用特意分辨去聽了,它就像是鑽進了腦子裡,一下一下的低沉聲音,簡直有人在胸口裡敲鼓。
「它好像開始變調了。」姜晚說。
現在她的五感是常人的五倍多,能聽出那聲音的節拍。每隔一陣它就停一下,出現改變的時候,聲調已經抬高了一點點。
「似乎是不斷的調弦。」顧一鳴說。
走到一處山坳,雪狐暫時被吸引住了。
坳底下,有一隊魔獸在雪地里走。
兩頭灰鹿,一頭獾,三隻山貓,幾頭分不清品種的小獸。它們排成一列,一個跟著一個往北不斷撲蹦,彼此之間毫無感知,各自造成的步調甚至一模一樣。
林思遠趴在雪坡上,壓低了聲音:「你們看它們的後腿。」
每一頭的後腿上都套著一個黑環。
姜晚把手機對準離得最近的那頭灰鹿。
【灰鹿:……走過去。有人在呼喚。】
後面就是亂碼。
「我們出手嗎?」錢晚晴問。
「這些魔獸的隊伍規模太大了。」趙明遠說,「只救下一頭,不單無濟於事,甚至前後都會驚動。」
姜晚看著那隊魔獸從坳底下走過去,一直走到看不見。
「我們先找回暖暖。」她說。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到了回音溝的南口。
雪狐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停下了,尾巴壓得很低。
【雪狐:前面就是了。我只能送到這兒。】
「謝謝你。」
【雪狐:要是天黑你們還沒回來,我就把樹洞裡那四個換個更安全的地方。】
它轉身鑽進灌木叢,很快就不見了。
溝口兩邊是陡峭的石壁,中間一條窄道往北延伸,地上的雪被踩得亂七八糟,全是蹄印和爪印。
方糖往前走了幾步繼續感知。
「就在前面。」她說,「它一直停在同一個地方。」
「多遠?」
姜晚把通靈領域往外放了一圈。在附近八十米的範圍里,她能感到一大片魔獸的情緒,這些感情亂糟糟地擠在一起,表現出一種異常的空虛和狂亂。
在她感受下,那片空洞的正中間,有一個很微弱慌亂的情緒,一下一下地不斷掙扎。
那是暖暖。
溝北頭的石壁底下有個洞口,洞口兩邊的石縫裡,嵌著一排黑石頭。
石頭在灰白的天光里,像是泛著一層很淡的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