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軍營留守老賴:我這次真退了!
「嚎什麼喪?老子是退伍,不是槍斃!」
機步旅戰友之家。
陳烈靠著椅背,手裡抓著一把瓜子,腳邊已經鋪了一層瓜子殼。
牆上掛著退伍橫幅,音響里放著軍中綠花。
幾個老兵抱成一團,肩膀直抖。
有人把臉埋進戰友肩頭,鼻涕眼淚全蹭在了對方常服上。
陳烈低頭瞅了瞅自己胸前的列兵銜,咧嘴樂了。
六年。
人家當兩年兵,走的時候是老兵。
他當了六年,肩膀上還掛著新兵銜。
這地方,他多待一天都鬧心。
班長張猛抬起頭,眼圈紅了一圈。
「陳烈,你有良心嗎?」
陳烈噗的一聲吐了口瓜子皮。
「要不要給你看看體檢報告?各項器官齊全。」
張猛抓起紙杯,作勢要扣他腦袋上。
陳烈側身躲開,順手又從桌上撈走一把花生。
旁邊幾個老兵看不下去了。
「烈哥,待了六年,你不難受,你真捨得?」
「捨不得白菜燉粉條,還是捨不得每天五公里?」
陳烈剝開花生,往嘴裡一扔。
「出了營門,火鍋燒烤小龍蝦。睡到自然醒,手機刷到爆。」
「難受?我都怕笑出聲傷著你們。」
「你先別吹。」
張猛擦了把鼻子,「四年前,你也這麼說。」
屋裡幾個人停了哭聲,齊齊轉頭。
陳烈咀嚼的動作頓住。
張猛來了精神。
「四年前,某人退伍手續辦完,行李都塞上車了。結果老爺子一個電話打到旅里,當天下午,這人又把鋪蓋抱回了班。」
有人接話:「我記得。回來那天,他站在宿舍門口,說自己只是忘拿東西。」
「拿了兩年?」
屋裡笑成一片。
陳烈把花生殼丟進紙杯。
「那次屬於家屬濫用職權。」
張猛掰著手指繼續數。
「兩年前,你又鬧退伍。絕食三天,餓得半夜去炊事班偷饅頭。後來還把連里的豬放了,說它們都比你自由。」
「糾正一下。」
陳烈坐直了些。
「我沒偷饅頭。門開著,我進去拿的。那幾頭豬也不是我放的,是圈門年久失修,它們自行爭取到了暫時的自由。」
「豬圈門上的鐵絲,是誰拿老虎鉗剪的?」
「這屬於未經證實的猜測。」
「老虎鉗從你床底下搜出來的。」
「有人栽贓。」
張猛氣得抬手拍桌。
「全連就你床底下有豬食!」
陳烈咳了兩聲,低頭喝水。
這事確實不好解釋。
當時他滿腦子都是退伍。
父親剛升任副旅長,戶籍手續偏偏卡在節骨眼上。
等他折騰完那幾頭豬,退伍申請也被打回來了。
兩次收拾行李,兩次被拎回來。
如今第三次手續辦完,陳烈連家裡電話都沒接。
這次誰都不好使!
張猛盯著他:「你敢說,這回肯定能走成?」
陳烈放下水杯,抬手拍了拍胸前。
「今天我把話撂這兒。出了這個門,我要是再回來,千刀萬剮,天打雷劈。」
旁邊有人壓著嗓子提醒:「你上次發的誓,是回來就去餵豬。」
「我餵了啊。」
陳烈理直氣壯。
「那三天豬吃得比連長都好。」
「你還有臉提!」
張猛撲上去掐他脖子,兩人在椅子旁鬧成一團。
其他人跟著起鬨,剛才還哭得喘不上氣的老兵,這會兒全圍過來拉偏架。
「班長,按住他!」
「讓他把欠的夜宵錢還了再走!」
「誰欠錢了?上個月那頓燒烤,我結的帳。」
「你刷的是連長的飯卡!」
「卡上又沒寫我不能用。」
「陳烈,你是真不要臉!」
笑罵聲成一團,連軍歌都快壓不住了。
張猛罵了半天,手上的力氣卻鬆了。
他替陳烈理好被扯歪的衣領,嘴裡還在念叨。
「走了也好。你留在連里,我少活十年。」
說完轉過身,彎腰收拾桌上的紙杯。
手伸出去兩次,都沒拿穩。
陳烈臉上的散漫收了些。
他起身剛要開口,張猛已經轉回來,一把抱住了他。
力氣大得陳烈退了半步。
「臭小子。」
張猛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停了好一會兒才接下去。
「六年了,你闖的禍比別人吃的飯都多。老子替你寫過的檢查,摞起來能墊床腳。」
陳烈抬著兩隻手,沒落下去。
張猛抓緊他後背的衣服。
「真走了,別把我們忘了。」
屋裡忽然靜了一下。
陳烈咽了下喉嚨,抬手在張猛背上拍了兩下。
「鼻涕別蹭我常服上了,我還得帶回去留念。」
「滾蛋!」
張猛嘴上罵著,手卻沒鬆開。
旁邊的老兵也圍了過來。
「烈哥,出去少惹事。」
「記得回群里說話。」
「結婚得通知我們。」
陳烈被幾條胳膊壓在中間,胸口發悶。
他偏過頭吸了口氣,抬腳踢了踢張猛的小腿。
「行了,抱一會兒得了。再抱下去,別人還以為我取向異常呢。」
幾個人笑罵著散開。
陳烈低頭整理衣服,來回撫了幾下,褶子還是沒壓平。
門口傳來兩聲敲門。
「陳烈,出來一下。」
副連長李鋒站在門外,軍帽夾在腋下。
他和陳烈同批入伍,肩上的銜早換了,陳烈卻還在義務兵的隊伍里來回折騰。
陳烈跟著他來到走廊盡頭。
「什麼事?先說好,勸我留下免談。」
李鋒把一張蓋過章的申請表遞給他。
「你的退伍申請,通過了,沒人攔你。」
陳烈接過來,從頭看到尾,又翻到背面檢查了一遍。
「真過了?」
「章都蓋了,你還想讓我給再你念一遍?」
「算了,你那文化水平,讀錯字影響我心情。」
李鋒抬腳踹過去,陳烈早有準備,側著身讓開。
「回去以後打算幹什麼?」
「先睡半個月。」
「說正經的。」
「這就是正經事。」
陳烈把申請表折好,塞進胸前口袋。
「找個不加班的工作,租套帶陽台的房子,周末釣魚,晚上吃火鍋。」
「有空再談個對象,必須是性格好的,不能跟你們一樣不講理。」
李鋒抬眼看他。
「就你這脾氣,人家姑娘能看上你?」
「那可說不準,我板兒寸一留,便裝一換,往街邊那麼一站,高低也算個精神小伙。」
「可別禍害群眾。」
「你就是嫉妒。」
李鋒笑了兩聲,很快又抿住嘴。
他接過陳烈遞來的水,瓶蓋擰開後,半天沒喝。
「六年了,你真要走,我還有點不習慣。」
陳烈看了他一眼。
「副連長,你這是要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