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必須給兒子好好補一補!
陳烈盯了兩秒,劃開接聽。
那邊的聲音很快就傳過來,語調帶著點笑意:「581分?陳烈同學,行啊。」
陳烈嘴角動了一下:「消息夠靈通的,蘇老師。」
蘇沐清沒理他的調侃,往下接著說:「六年沒碰書的人,幾個月時間考到這個分數,整個教研室都在討論你。說是近幾年復讀班出過最狠的一匹黑馬。」
陳烈靠著椅背沒動,隨口應了句:「老師們抬舉了,運氣好。」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
「這麼著吧,我請你出來坐坐。」
蘇沐清的聲音松的,「考完了也該放鬆一下,不至於天悶在酒店裡。」
陳烈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上回酒店那頓燒烤啤酒之後的事還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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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喝到最後直接來了句「我們在一起吧」,他裝死躺平才混過去。
要再單獨出去?
饒了他吧。
「不了蘇老師,今天有安排,不太方便。」
陳烈嗓音客氣得挑不出毛病,「改天我做東請您,算是謝師宴。」
話音剛落,他大拇指已經按上了掛斷鍵。
乾脆利落,半秒不留。
反正跟蘇沐清單獨碰面,指不定又蹦出什麼讓人招架不住的話來。
上次的教訓太深刻了,他寧可繞著走。
……
嵐州二中教師辦公室,窗戶半開著,風卷著走廊里的說話聲灌進來。
蘇沐清握著手機,屏幕已經黑了。
通話時長四十三秒。
她把手機扣在桌面上,指尖在屏幕邊緣蹭了兩下。
又掛了。
從認識這個人到現在,她就沒在他身上討到過半點好。
第一次相親他藉口走人,第二次她主動開口被兜回去,第三次酒後攤牌他直接裝睡。
這回連見面的機會都不給了。
蘇沐清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在窗外某個不知名的點上。
從小到大她身邊從不缺圍著轉的人。
學校里遞情書的、工作後托人搭線的,排著隊來,她連正眼都懶得給。
偏碰上一個陳烈,怎麼追碰壁,怎麼靠近怎麼被彈開。
蘇沐清把手機翻過來,指甲蓋在桌面上輕敲了兩記。
嘴角壓了壓,眼底那股子不甘心反而燒得更旺了。
走著瞧。
……
又過了幾天。
志願確認,錄取通道鎖死,該定的板子落了地。
陳烈從酒店前台退了房,把那隻跟了他好幾天的背包甩上肩頭,打車回了軍區家屬院。
鑰匙轉動的聲響在玄關里迴蕩。
趙雅芝正蹲在陽台上晾床單,聽見門口的動靜,手上的衣架還舉著就往客廳跑。
拐過牆角看清門口站著的人,她愣在那裡,兩隻手僵著沒放下來。
半個多月了。
自打那天書房裡鬧翻了臉,兒子摔門就走,她一天一個電話打過去也不敢催,就怕逼急了人跑更遠。
今天突然回來了。
她把衣架隨手丟在沙發扶手上,兩步跨到陳烈跟前,從頭到腳打量了一圈。
視線在他顴骨那兒停下來,眼眶一酸。
「下巴都尖了。外面怎麼吃的飯?」
陳烈把背包擱在鞋柜上,伸手拍了拍趙雅芝的肩膀。
「媽,我好著呢。就是忙著等分數,沒顧上別的。」
趙雅芝吸了下鼻子,攥著他胳膊不鬆手,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把那句話問出來。
「考的……怎麼樣了?」
她這些天沒查過成績,也沒追問過報了哪裡。
只是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兒子想做的事,這回到底有沒有做成。
陳烈看著她泛紅的眼圈,嘴角鬆開。
「考上了。沒問題。」
趙雅芝攥著他胳膊的五根手指一下收緊,又慢慢鬆開。
繃了大半個月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她別過頭去,手背往臉上胡亂抹了一把,嘴裡念叨著什麼,聲音碎得聽不清。
等她轉回來的時候,臉上已經全是笑了。
「好,好。考上就好!」
她往廚房方向退了兩步,袖子往上擼,「你先坐著歇會兒,媽去給你弄幾個菜,今天必須給你好補一補!」
說完人已經鑽進了廚房,案板響、水龍頭開,整個人透著一股子輕快勁兒。
陳烈站在客廳里,笑了笑,正準備往沙發走。
主臥的門從裡頭推開了。
陳建功穿著件家常的舊T恤,臉色沉得像沒睡醒。
他步子不慢不緊地走出來,掃了一眼客廳,目光在陳烈身上落住。
沒有寒暄,沒有問好。
他徑直走到沙發主位坐下,兩條胳膊撐在膝蓋上,手指交叉扣著。
陳烈也沒廢話,在對面的單人沙發落座,順手摸出手機翻了兩下,拇指在屏幕上滑著沒點進什麼。
父子倆之間隔著一張茶几,誰也沒看誰。
客廳里只有廚房傳來的鍋鏟聲。
沉默拖了快一分鐘。
陳建功先開了口,嗓音沉的,帶著股子不耐煩。
「在外頭住夠了?錢花完了回來找補貼的?」
陳烈大拇指在屏幕上頓了一下。
又來了。
他老子這張嘴,不管什麼事,開口第一句必須往最難聽的方向擰。
從來不問怎麼回事,上來就給人定性、蓋棺材板。
陳烈抬起頭,聲音不高不低。
「爸,你是不是一看見我回來,腦子裡就一個畫面?在外面混不下去了,灰溜溜滾回來伸手要錢?」
陳建功擰著眉頭,手指絞得更緊。
「那你倒說,不是伸手要錢能是什麼,真心回來看一家老小的?」
「上回在這屋裡摔了門就走,你媽做的飯一口沒動,現在又回來了,你想讓我高興?」
陳烈把手機反扣在扶手上,身子往前傾了一寸。
「聽好了。」
他的聲音一字一頓,沒有火氣,但每個字砸得清楚。
「從十八歲進部隊那天算起,六年,我一分錢都沒找你們開過口。津貼多少花多少,不夠的自己扛。」
「以前不要,現在不要。」
「以後掙了錢,你要是覺得這二十幾年白養了我,虧了,行,我全還你,一筆一筆算清楚。」
陳建功死盯著他,胸口起伏了兩回。
「你說的什麼混帳話?」
陳烈沒停。
「你打心底里覺得我今天能站在這兒,全靠你鋪的路、你安排的局。」
「覺得我每走一步都欠了你一份恩情,所以你天經地義能管我一輩子。」
他站起來,兩隻手插進褲兜,低頭看著沙發上的父親。
「那我今天把話撂這兒。」
「從今往後,我陳烈的路,自己挑、自己走、自己扛後果。」
「再不用你安排一步,也再不欠你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