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大坑下面
陳先生把杯子端起來,轉了一圈,杯底最後一口酒在燭光里晃了一下。「我妻子。我女兒。我母親。三個人。第一批實驗的時候我就用她們做了測試。因為我需要確認。」
他說這話的時候,端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所以你殺了自己的家人來測試數據。」林柚向前邁出一步,聲音冰冷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我沒有殺她們。」陳先生糾正林柚的話語,「我把她們送上了平台。連接需要那個過程。我沒有親手動手,但我下達了命令。結果是一樣的。」
「瘋子。」林柚冷冷的吐出了一個詞。
陳先生把最後一口酒喝完了,把空杯子放回桌上。
杯底碰到桌面的時候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然後他把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林柚。
「你可以殺了我。但你要知道,殺了我不能改變任何事。連接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你殺不殺我,它都會在十分鐘內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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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先生頓了一下,把撐在桌沿上的手指收回來,垂在身體兩側。
「你唯一能做的選擇,是在這十分鐘裡決定。殺掉裡面的人,阻止神的降臨,還是轉身離開,讓它完成。」
陳先生轉過身去,面對著洞口的方向。
眼神中帶著無比熾熱的狂熱,背對著林柚,他的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選擇的是讓它完成。因為你是無法阻止它,它不會消失。它只是在等下一次。下一次可能是一年後,可能是十年後。它沒有時間概念。而每一次錨定,都會比上一次更強,因為這個世界在迎接必然的命運。」
陳先生偏過頭來,側臉被燭光照出一半明一半暗的輪廓。
就像是現在他的內心一樣,阻止還是放任。
陳先生像是在說服自己,語氣低沉,「我在兩個壞結果里選了損失較小的那個。你要是覺得你有更好的選擇,你現在就可以進去。」
林柚看著陳先生站在洞口前面的背影,看著他那件洗得發灰的舊外套和花白的頭髮在燭光里被拉成一道細長的影子。
她想起那隻童鞋,想起那些從屋子裡一直延伸到廣場上的拖拽痕跡。
林柚把刀收進刀鞘,右手從P226的握柄上移開,垂在身側。
然後她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掏出那隻童鞋,握在手裡,拇指輕輕按了按鞋面上那隻被磨掉一半耳朵的兔子。
先生沒有回頭。他面對著洞口,像是在看什麼林柚看不到的東西。
「選擇權在你。」陳先生低聲自語,「從來都在你。」
林柚把童鞋放在了木桌上。
看著先生的背影,然後從他身邊走過,走向那個黑洞洞的洞口。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林柚微微停了一瞬,側過頭說了一句話。
「你女兒幾歲。」
陳先生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個數字,「五歲……。」
聲音很輕,像是在喉嚨擠壓出來的一樣。
林柚沒有接話而是猛然抽出了手槍,對著陳先生的雙腿就扣動了扳機。「砰砰」兩聲槍響。
陳先生雙腿被子彈擊中,再也站立不住摔倒在地。
鮮血順著褲管汩汩的流淌出來。
林柚側著身體,俯視著摔倒在地的陳先生,語氣陰冷的道,「你該死,但是你現在還不能死,直接殺掉你,這樣做實在是太便宜你了。」
說完,對著黑暗中揮動了一下手臂。
大坑的邊緣,開始出現人影,那是林柚帶過來的人。
林柚對著陳先生的雙臂,再次扣動了扳機。
陳先生冷哼一聲,額頭滲出了汗珠,眼神卻帶著怪異的解脫感。
仿佛身上的疼痛,讓他內心得到了舒緩。
林柚對著衝過來的眾人道,「別讓他死了,順便搜一下身上有沒有起爆器什麼的。」
趙順動作很是粗魯,直接按在了陳先生的腦袋上。
直接把陳醫生的頭臉,按再了他流淌出來的血泊中,讓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片的鮮紅。
猙獰的表情就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林柚跨過先生的身體走進洞口,通道里的火把燒得比她預想的更亮。
油料的味道濃烈,混著從更深處湧上來的濕熱氣流,把整條通道熏得悶熱難當。
林柚身後就是暮雪,手裡端著熟悉的霰彈槍。
林柚走得很快,靴底踩在石階上的聲音被牆壁反彈回來,一層一層疊上去,像是有很多人在同時跟著她往裡走。
身後,趙順留下一隊人人看守陳先生,並保證洞外必須控制在自己人手種。
隨後帶著其餘人跟了上來。
通道到底之後豁然開朗。
那個地下空間比林柚前兩次見過的任何祭壇都要大,穹頂高得看不到邊界,四周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插滿了火把,火光把整個空間照成一種跳動的暗紅色。
地面是平整的岩石,打磨得光滑,中央立著一個巨大的石台。
四角各有一根石柱,柱身上刻滿了暗紅色的符號,符號的紋路里嵌著乾涸的暗色痕跡,層層疊疊。
石台周圍環繞著幾十個鐵籠,籠子排列成同心圓,從內到外至少有三圈。
籠子裡有人,蜷縮在角落裡,身體一動不動。
就像是死掉了一樣。
石台周圍站著灰袍人。
環形排列,至少二十幾個,他們面朝石台,背對入口,像是沒有察覺到從洞口進入這裡的林柚。
林柚走進來的時候,最外圈的幾個灰袍人沒有回頭。
他們沒有反應,沒有轉身。
整個空間裡有一種低沉的嗡鳴聲,而在他們的面向的方向,還有一道厚重的鐵門。
她的腳步在岩石地面上踩出清脆的回聲。
第一排灰袍人沒有反應。第二排也沒有,整個場面無比的怪異。
林柚穿過鐵籠之間的通道,籠子裡的人蜷縮著,眼睛半睜,目光空洞,像是已經被抽走了什麼東西。
林柚走過第三排,靠近石台邊緣的時候,最靠近她的那個灰袍人終於動了。
那人轉過身來。
動作很慢,很僵硬,身體就像是從很極寒凍死的屍體。
他的眼睛裡沒有聚焦,瞳孔里映著林柚的身影。
他張開嘴,喉嚨里發出一個含混的聲音,「殺……殺了……我。」
林柚沒有給他更多的時間說些什麼,螳螂刀出鞘,刀光在暗紅色的火光中劃出一道冷白色的弧線。
第一個灰袍人倒下了,身體撞翻了旁邊的鐵籠,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那聲響像是某種開關,環形排列的灰袍人開始一個接一個地轉身。
他們的動作緩慢但整齊,像是被同一根線牽著的木偶。
有些人伸手去摸腰間的武器,有些人朝林柚的方向走了過來,有的則是踉蹌兩步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