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武館大比
黎山城城南校場，今日旌旗獵獵，人聲鼎沸。
三丈寬的青石板擂台搭在校場正中，台邊圍了半人高的木柵，四角立著朱紅立柱，懸著「黎山武會」的黑底金字匾額。
擂台三面搭起高低錯落的看台，最前排是貴賓席，往後依次是各武館席位、商賈席位，最外圍擠滿了聞訊趕來的百姓，踮腳伸頸，嘈雜的議論聲順著風飄出半條街。
辰時剛過，各武館隊伍便依次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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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進場的是猛虎武館，館主嚴朔闊步在前，紅臉膛繃得緊實，身後周猛赤著半邊膀子，筋肉虬結，走路步幅沉實，震得腳下塵土輕揚，一眾弟子緊隨其後，個個氣息粗悍，剛猛之氣撲面而來。
緊隨其後的是鐵火武館，館主鐵蒼拄著柄厚背刀，步履沉穩，秦烈戴著手掌玄鐵爪走在隊首，指尖鐵爪泛著冷光，眼神掃過全場，帶著股悍不畏死的凶氣。
金州武館的隊伍則利落許多，柳館長負手慢行，柳輕煙一身墨綠勁裝，背著長弓走在身側，身姿挺拔，眉眼沉靜，身後弟子多挎著箭囊，步履輕捷，瞧著便知擅長遊走。
興義武館的隊伍走在最末。
林正初身著藏青武袍，神色從容，身後弟子分列兩行，沈正走在最前，月白勁裝不染塵埃，身姿挺拔如松，雷楚佩、蕭霏幾人緊隨其側，眾星拱月一般。
李胤混在隊伍後半段，一身灰布練功服洗得發白，眉眼平靜，往人群里一站便不顯眼，只有楊楓、方邢湊在他身側，低聲說著擂台規矩，難掩興奮。
「聽說武院院主今日親自到場，還有魏清風那等人物也要下場，咱們能跟武院弟子同台，就算輸了也值了！」方邢壓低聲音，眼裡滿是期待。
李胤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主看台，神色未變。
前十的名額他勢在必得，不為揚名，只為那塊寒星鐵，和呂振山許諾的淬骨秘法。
不多時，五大家主相繼登上主看台。
蕭家家主蕭鴻年一身錦袍，面容威嚴，落座時周遭隨行護衛齊齊躬身，氣場最足。
趙奎身形魁梧，嗓門洪亮，剛坐下便跟鄰座的錢默朗聲說笑。
錢默身形乾瘦，眼神精明，指尖捻著蜜蠟珠，目光掃過台下弟子，似在估量各家成色。
王嵩身著半舊武官袍，脊背挺直，自帶軍旅肅殺之氣，視線始終落在擂台邊角，似在盤算什麼。
最末位坐的是李清鳶，素白勁裝襯得面容清冷，腰畔長劍垂著墨色劍穗，自落座便很少言語，只偶爾抬眼掃過台下，目光在沈正與李胤身上各停了一瞬，便又收了回去，指尖輕輕搭在劍柄上，安靜得像尊玉雕。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校場入口忽然肅靜下來。
一行身著武院制式勁裝的武者緩步走來，為首的老者鬚髮半白，身著玄色繡紋長袍，面容清癯，眼神卻銳利如鷹，步履不快，卻自帶一股沉凝威壓，所過之處，周遭百姓下意識便收了聲息——正是黎山武院院主，周仲淵。
他身後跟著十名武院弟子，個個氣息沉穩，最靠前的魏清風一襲月白武服，眉峰冷峭，目光平視前方，仿佛周遭的喧鬧都與他無關，周身生人勿近的冷意，比台上任何一位世家子弟都要疏離。
「周院主親臨，真是蓬蓽生輝啊！」蕭鴻年率先起身抱拳，其餘幾位家主也紛紛站起致意。
周仲淵微微頷首，邁步走上主位，聲音不高，卻順著風清晰傳遍半個校場：「本屆武館大比，乃黎山武道盛事。老夫今日前來，一是為武院擇取良才，前十者直接入武院外門，二是看看黎山年輕一輩的成色，鎮妖長城外妖風日盛，往後守城御妖，還要靠你們這些後輩。」
他話音落下，周遭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烈的議論聲。
「天啊，我要是能進入前十就好了！」
「你想吧，前十，那可是整個黎山武館的前十，這次更是有武院的人下場，想要爭奪前十，何其困難！」
「是啊，秦烈、周猛、柳輕煙，沈正，還有武院那三位，已經占下了七席位置，剩下的名次，想要搶奪，實在太難！」
人聲如潮浪般卷過校場，擂台上的朱紅立柱被陽光照得發亮，黑底金字的匾額隨風微微晃動。
周仲淵說完，抬手虛按，喧囂再度壓下。
一旁主持武會的官吏上前一步，高聲宣誦武會規矩，洪亮的聲音壓過零星私語，傳遍四方看台。
「黎山武館大比，以擂台對戰定高下！點到即止，不得蓄意傷人性命，跌落擂台、棄械認輸、失去抵抗之力，皆算敗北！嚴禁陰毒詭術，違者即刻逐出校場，廢除參賽資格！抽籤定序，兩兩角逐，勝者晉級，直至決出前十！」
木柵之外，百姓的呼喊此起彼伏，不少人已經開始押注，互相爭執看好的人選，銅板撞擊的脆響混雜在人聲之中。
各武館的席位上，館主們神色各異，嚴朔抱臂而立，目光死死盯住鐵火武館方向，周猛摩拳擦掌，粗重的呼吸噴在空氣里，只盼早些登台交手。鐵蒼面無表情，指尖摩挲著厚背刀的刀柄，秦烈的玄鐵爪輕輕叩擊掌心，金屬相碰發出「篤篤」輕響，眼底戰意熊熊燃燒。
金州武館一側，柳館長低聲叮囑門下弟子，柳輕煙微微垂眸，手指撫過背後長弓的弓梢，神色依舊淡然，可握著箭囊的指節，已然微微收緊。
興義武館的席位上，林正初神色平靜，目光掃過自家一眾弟子。
沈正腰背挺直，一身月白勁裝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周遭不少視線都落在他身上，暗含期許。
雷楚佩握緊張拳，眼底藏著幾分緊張，蕭霏抿著唇，悄悄看向擂台，心中暗自估量對手實力。
李胤站在隊伍靠後，灰布衣衫在一眾光鮮勁裝之間格外不起眼。
方邢心臟砰砰直跳，胳膊輕輕撞了撞李胤的胳膊，壓著嗓子：「聽見沒有，打進前十就能入黎山武院外門！還有寒星鐵跟淬骨秘法，今天就看你的了。」
楊楓也低聲附和：「小心秦烈跟周猛，這兩人出手狠辣，不要硬拼。還有魏清風，武院第一人，深不可測，儘量不要過早撞上他。」
李胤輕輕點頭，目光落向擂台中央。
寒星鐵，淬骨秘法。
這兩樣東西，是他必須拿到手的籌碼。
鎮妖長城烽煙四起，自身修為若是停滯不前，往後別說御妖自保，連身邊之人都護不住。
那些旁人艷羨的武院名額、江湖名望，於他而言不過是附贈品。
主看台之上，五位家主各懷心思。
蕭鴻年端起茶盞，目光掃過台下年輕弟子，心中盤算各家武館的實力深淺。
趙奎大剌剌坐著，時不時跟身旁人點評場上少年，嗓門依舊洪亮。
錢默捻動手中蜜蠟珠，一雙精明的眼睛來回打量，暗自估算此戰過後各方勢力的消長。
王嵩眉頭微蹙，軍人出身的他，心中記掛的是周仲淵方才所說的鎮妖長城，比起爭名奪利，他更看重這些年輕人實戰禦敵的本事。
李清鳶端坐末席，素白衣袂被微風拂動。
她視線再度掠過李胤，這少年混在人群，收斂氣息，平平無奇，可方才那一眼，她卻捕捉到他渾身堅實如鐵的氣血。
指尖在劍柄上輕輕一搭，便收回目光，望向立於擂台之下的魏清風。
武院弟子隊列之中，魏清風恍若未覺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
他垂著眼，仿佛周遭喧囂皆與己無關，周身冷冽的氣場，令周遭不少武館弟子都下意識避開視線。
其餘九名武院弟子亦是氣度不凡，根基紮實，單單站在那裡，便壓得不少武館弟子心生怯意。
不多時，吏役捧著銅製簽筒走上擂台，搖晃得簽牌嘩啦作響。
「各武館參賽弟子，依次上前抽籤！」
號令落下，校場瞬間又沸騰幾分。
無數道目光聚焦簽筒，所有人都在暗自祈禱，不要第一輪便撞上秦烈、周猛、沈正，亦或是武院的魏清風這等頂尖強敵。
猛虎武館周猛率先大步踏出，沉重的腳步踩過青石板，塵土揚起，伸手便從簽筒里抽出一枚木籤，低頭掃過簽上數字，粗聲吐了口氣。
秦烈緊隨其後，玄鐵爪寒光一閃，抽過簽牌，嘴角勾起一抹桀驁的弧度。
柳輕煙緩步上前，素手輕伸，取出簽牌，看完便收進袖中，神色不起波瀾。
沈正邁步而出，身姿如松，從容抽籤。
輪到興義武館其餘弟子，雷楚佩、蕭霏依次上前，神色有緊張，有忐忑。
終於輪到李胤。
他邁步走出隊伍，洗得發白的灰布練功服，在一眾錦衣勁裝之間格外扎眼。看台之上不少百姓注意到他，紛紛低聲議論，大多不知這少年來歷。
「這是哪家的弟子？看著普普通通。」
「興義武館的，看穿著，怕是修為不高，怕是第一輪就要落敗。」
細碎議論飄入耳畔，李胤恍若未聞，抬步踏上擂台邊緣，伸手探入嘩啦作響的簽筒，指尖觸碰到冰涼木籤，隨手抽了一支。
低頭看向簽面之上刻印的數字。
台下楊楓與方邢立刻伸長脖子，滿心忐忑，想知道他首輪對手究竟是誰。
主看台，周仲淵目光淡淡掃過全場，將每一名年輕弟子的神態盡收眼底，在李胤身上稍作停頓，便移開，繼續觀察其餘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