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比斗
銅鑼三響,震得校場塵煙微微一顫。
氣力測試的余喧尚未散盡,青石板擂台兩側的吏役已合力抬上銅製簽筒,筒中木籤碰撞,發出嘩啦嘩啦的脆響。
方才還三三兩兩聚著議論成績的弟子們紛紛收了聲,目光齊刷刷投向擂台正中——真正定名次、決高下的擂台戰,此刻才算正式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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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上,各位武者激烈地打鬥,比賽進行飛快。
一開始,只是一些普通弟子上台,大多數人都興致缺缺。
不過很快,第一個重量級的人物終於上場了。
「沈正!」
周圍眾人一下直起身子,看向擂台。
一個月白色制服,極為風度翩翩的少年站在擂台上,神色倨傲。
擂台下,一名女子正攥緊衣角。
「正兒,不要受傷啊。」沈思如此想著。
她是沈正的姐姐,因此寧願沈正投降認輸,也不願他受傷。
「對戰閻旭!」
對戰名稱出來,一旁的興義武館館主林正初鬆了口氣。
還好,沒有碰上周猛他們幾個硬茬子,也不是魏清風。
「沈正,加油!」台下的雷楚佩他們紛紛為沈正吶喊助威。
沈正那雙鋒芒的眼神對上閻旭。
對決,一觸即發!
銅鑼「當」的一聲脆響,首輪對決正式開鑼。
閻旭是鐵火武館的外堂弟子,一手鑌鐵單刀使得頗有章法,在城南年輕一輩里也算小有名氣。他本以為首輪抽中個世家捧出來的天才,正好能踩著揚名,當下沉腰墜步,雙手握刀,吐氣開聲:「得罪了!」
話音未落,刀身已帶著呼嘯勁風斜劈而出,刃口映著日光,直取沈左肩頸。這一刀勢沉力猛,台下不少弟子都暗自點頭,估摸著自己遇上也得凝神應對。
可沈正站在原地,竟連腰間刀柄都沒碰一下。
直待刀鋒距肩頭只剩半尺,他才足尖輕輕一點地面。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只覺眼前月白身影微微一晃,如同風中柳絮般斜斜飄出半尺,那勢大力沉的一刀便貼著他衣袂擦過,連半片布角都沒沾到。
「好快的身法!」台下有人失聲低呼。
閻旭一刀劈空,心頭猛地一沉,腕子翻轉,刀勢回掃,橫斬腰腹。可眼前人影又是一花,沈正竟已悄無聲息挪到了他右側三尺之外,負手而立,月白勁裝連褶皺都沒起一道,仿佛方才那兩步不過是閒庭信步。
「這步法……竟暗合陣理?」主看台上,周仲淵微微抬眼,指尖輕輕叩著扶手,眸底掠過一絲訝異。
閻旭又驚又怒,咬著牙連劈七刀,刀光連成一片銀虹,將沈正周身盡數籠罩。可任憑他刀勢如何迅猛,始終差著分毫——沈正的腳步總像是踏著某種奇異的韻律,忽左忽右,忽進忽退,殘影在刀光裡層層疊疊,真假難辨。
台下眾人眼花繚亂,只覺滿台都是月白影子,閻旭的刀明明看著就要劈中,次次都落了空。
「這也太邪乎了!」楊楓瞪大眼睛,咽了口唾沫,「換我上去,怕是連人家衣角都碰不著。」
方邢也看得直發怔:「難怪他敢孤身去殺血瞳灰狼,就這身法,妖狼怕是連他的邊都挨不上。」
李胤立在廊下,目光微微一凝。他能看出沈正的步法不單是快,更妙在方位挪移的算計,進退之間自帶卸力之妙,虛實相生,遠非尋常輕功可比。若正面硬拼,自己穩贏,可真要被這身法牽著節奏走,怕是也要費一番手腳。
場中,閻旭一口氣劈出二十餘刀,氣血翻湧,呼吸漸漸粗重。他猛地收刀喘氣,剛要換招,忽覺耳畔風聲微動。
「你輸了。」
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閻旭渾身一僵,還沒來得及轉身,後心已被一掌輕輕按上。力道不重,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推勁,他踉蹌著往前衝出數步,險些撲到擂台邊緣,單刀「噹啷」脫手砸在青石板上。
等他猛地回頭,沈正早已退回擂台正中,正慢條斯理地撣著衣袖,仿佛只是抬手拂去了一粒塵埃。
「閻旭落敗!沈正勝!」執事高聲唱判。
台下轟然叫好,雷楚佩率先拍手喝彩,蕭霏也彎了彎唇角,孫雍更是扯著嗓子喊「沈師弟好樣的」。
人群里的沈思攥緊的衣角終於鬆開,長長舒了口氣,眼眶都微微發紅。
林正初撫著鬍鬚點頭,嘴角帶著笑意,卻又微微蹙了蹙眉——這孩子身法雖妙,傲氣也太盛了些,鋒芒太露,不知是福是禍。
沈正聽著台下喝彩,神色依舊倨傲,只淡淡掃了閻旭一眼,便轉身走下擂台。
路過李胤身側時,他腳步微頓,眼角斜斜瞥過,那眼神里分明寫著「不過如此」。
銅鑼餘音未落,簽筒旁的執事已展開下一輪名冊,高聲唱道:
「下一場——魏清風,對,趙元朗!」
這名字一出,台下喧聲驟然一滯,隨即炸開更大的議論。
「青狼魏清風!」
「五百斤甲上的狠角色,這趙元朗怕是要倒霉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一個身著灰青勁裝的青年緩步走出。
他身形瘦高,顴骨微凸,一雙眼睛狹長銳利,走路時脊背挺得筆直,像一匹獨行的孤狼。
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踏上擂台,往那一站,周身便透出一股冷冽的殺氣,連周圍的空氣都仿佛低了幾分。
對面的趙元朗臉色發白,握劍的手微微發顫。
他是趙家旁支子弟,體魄關前期修為,本以為首輪抽個普通對手還能周旋,誰知偏偏撞上了這尊煞神。
「魏……魏師兄。」趙元朗勉強拱了拱手,聲音發緊。
魏清風沒說話,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動手。
那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具屍體。
趙元朗被這眼神激得心頭火起,又怕又怒,索性一咬牙,長劍出鞘,寒光一閃,直刺魏清風心口。
他這一手「驚鴻刺」是趙家嫡傳劍法,快准狠,平日切磋罕逢敵手。
可魏清風只是微微側身。
不是沈正那種飄逸玄妙的挪移,而是一種極其精準、極其克制的閃避——劍尖擦著他衣襟划過,差了不過半寸,卻連他一根毫毛都沒傷到。
下一刻,魏清風動了。
他右手並指如刀,自上而下斜斜劈落。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多餘的蓄力,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掌,卻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砰!」
趙元朗只覺肩頭像被一柄鐵錘砸中,整條右臂瞬間麻軟,長劍脫手飛出,人也踉蹌後退三步,臉色慘白如紙。
一招。
僅僅一招。
台下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趙元朗好歹也是體魄關前期,在魏清風手裡竟走不過一招?
「認輸。」魏清風收回手,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趙元朗捂著肩膀,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再逞強,低頭道:「我……認輸。」
「魏清風勝!」
執事唱判的聲音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魏清風轉身下台,自始至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仿佛方才那場對決不過是抬手拂去了一隻飛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