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百二十斤
「丙隊登場！」
執事揚聲高喊，十六名丙隊弟子依次出列，參差不齊站到石鎖陣列前。
隊裡除了柳輕煙、李胤、羅尋，還有金州武館的兩名箭術弟子、鐵火武館的三個外圍嘍囉，餘下皆是中小武館的尋常子弟，氣力底子參差，一眼望去便知成色遠不如甲隊。
丙一到丙八依次上前試力，大半卡在一百到一百五十斤之間，丙下居多，偶有摸到丙中的，已算難得的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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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丙二位時，柳輕煙緩步出列，墨綠勁裝利落，背上長弓未卸。
她選了兩百五十斤，沉腰發力舉過頭頂，動作輕盈利落，三息過後輕輕放下，氣息勻淨得很。
「兩百五十斤，乙中。」
柳輕煙頷首退下，神色平靜。
對她而言，氣力測試只要能晉級便可，真正的底氣都在箭術與身法上，犯不上在石鎖上耗損力氣。
隊伍後半段，羅尋站在李胤身側——他是丙十順位，剛好排在李胤後一位。
聽見周遭弟子低聲議論李胤的名字，他眼角斜斜掃過去，下巴不自覺抬了半分，嘴角撇出一抹極淡的嗤笑。
他沒說半個字，可眉梢挑著、鼻孔微揚，那股倨傲勁兒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心裡更是翻著不屑，一個外城來的泥腿子，靠著死熬蠻力混到丙隊，撐死也就舉個一百五十斤丙中，說不定連一百八十斤都摸不到。
前幾日武館考校被他壓了一頭，今日氣力測試，定要讓他知道，不是光靠熬皮肉就能出頭的。
等會兒他舉不起來跌了面子，看他怎麼在林秀桔師妹面前抬頭。
羅尋刻意挺了挺脊背，把腰間新打的精鐵獵刀往顯眼處挪了挪，指尖輕輕敲著刀柄，一副等著看李胤出醜的模樣。
「丙九，李胤！」
唱名落下，李胤緩步出列。
他神色平靜，目光掃過一排石鎖，並未逐級試探，徑直走到三百二十斤石鎖前。
全場先是一靜，隨即炸開一陣低低的譁然。
「三百二十斤？他瘋了？」
「二百六十斤乙中還不夠？直接沖甲等？這可是體魄關後期才能穩拿的品級！」
「年輕人就是氣盛，剛露了點鋒芒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別閃了筋骨毀了武道根基！」
台下議論聲嗡嗡作響，大多搖頭嘆氣，都覺得這灰衣少年是初嘗勝果便飄了，逞一時之強，反倒要栽個大跟頭。
執事也愣了愣，往前湊了半步，高聲提醒道：「這位弟子，三百二十斤乃甲下等次，非體魄關後期不可輕試，一旦氣力不濟極易傷身，你可想清楚了？要不要先試二百六十斤穩一手？」
隊伍里的羅尋先是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嗤笑，心裡暗道：自不量力！真以為舉得動二百六十斤就能碰三百二十斤？差六十斤可不是差一點半點，等會兒舉不起來砸了腳，我看你怎麼收場！他抱著胳膊，下巴抬得更高，眼神里滿是等著看笑話的倨傲，連呼吸都放輕了，就等著看李胤氣力不濟、狼狽不堪的模樣。
場邊的楊楓和方邢也攥緊了拳頭，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李哥這……是不是太急了點？」方邢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擔憂。
楊楓咽了口唾沫，強裝鎮定：「李哥向來穩當，肯定有把握。」話雖這麼說，他手心卻已經浸出薄汗，眼睛死死盯著李胤的背影，連大氣都不敢喘。
甲隊席位上，沈正淡淡瞥了一眼，嘴角撇出一抹極淡的嘲諷，心裡只覺得對方譁眾取寵。
三百斤石鎖豈是死熬蠻力能撼動的？靠皮肉淬鍊堆出來的力氣，終究上不了台面，等會兒舉不起來，反倒要丟盡顏面。
一旁的秦烈也皺了皺眉，鐵爪輕輕敲了敲膝蓋，眼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也搖了搖頭——他自己拼盡全力也才摸到三斤，這少年看著比他還單薄，絕不可能舉得起三百二十斤。
李胤只微微頷首，並未多言，雙掌扣住石鎖兩側耳柄。
指節緩緩收緊，銅皮秘術先凝住周身皮膜，赤紋秘法隨即催發，肌理深處淡赤色紋路順著肌纖維層層鋪開，兩股勁力順著筋骨節節沉墜，盡數匯於腰胯之間。
他深吸一口氣，雙腳如釘入青石板，沉腰墜胯，吐氣開聲——
「起！」
低喝聲不高，卻帶著千鈞沉勁。
三百二十斤的青石鎖順著腰勁緩緩拔起，先至胸腹，再托肩頭，最終借著蹬地送胯之力穩穩推過頭頂。
他身形筆直如松，肩頭不見半分晃蕩，腳下青石板竟隱隱泛起微不可察的震顫。
三息時限轉瞬即過，他並未立刻放下，又多站了兩息，才手腕微收，石鎖順著勁力緩緩回落。
「咚」的一聲悶響落回原地，塵土輕揚，鎖底齊整入地，連半分歪斜都沒有。
全場死寂了足足三息，才轟然炸開。
「三百二十斤！真舉起來了！」
「甲下！這是甲下等次啊！民間弟子裡居然有人能摸到甲等門檻！」
執事聲音都發顫，提筆的手頓了半晌，才扯著嗓子高聲唱記，音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亢：「李胤，三百二十斤，甲下！」
隊伍里的羅尋臉上的嗤笑瞬間僵死在嘴角，嘴巴張得能塞下拳頭，方才還高高揚起的下巴，此刻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按了下去。
他死死盯著那尊三百二十斤的青石鎖，又看看李胤平靜的側臉，只覺得臉頰火辣辣地疼，像被人當眾扇了十幾個耳光。
甲下？
這怎麼可能？
他拼盡全力才摸到丙中，對方竟直接踏入甲等門檻？那可是連體魄關中期武者都未必能穩拿的等次！他之前還在心裡嘲諷對方自不量力，等著看笑話，可此刻笑話沒看成，反倒把自己的臉打得生疼。
羅尋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心裡翻湧著嫉恨與難以置信，連呼吸都亂了幾分。
場邊的楊楓和方邢先是愣了愣，隨即爆發出狂喜，跳著腳連聲喊「好」，嗓子都喊啞了。
「我就知道李哥厲害！甲下啊！這直接穩了！」楊楓拍著方邢的肩膀，興奮得臉都紅了。
甲隊席位上，沈正臉上的淡笑徹底斂去，眉頭緊緊蹙起，握著刀柄的手指驟然收緊。
他原本以為對方只是個靠死熬蠻力的庸才，沒想到竟能摸到甲等門檻，這份氣力底蘊，竟不在自己之下。
秦烈也坐直了身子，鐵爪輕輕叩著膝蓋，眼神凝重，再不敢有半分輕視——他單臂能扛二百六十斤，可三百二十斤，便是他雙手全力施為都未必能成。
柳輕煙也微微側目，看向李胤的目光里多了幾分鄭重。
她本以為自己二百五十斤乙中已算不俗，沒想到這不起眼的灰衣少年，竟直接摸到了甲等。
看台上，林正初猛地坐直了身子，撫著鬍鬚的手都頓住了，隨即朗聲大笑，眉眼間滿是欣慰：「好！好小子！藏得夠深啊！」
旁邊的林道元也眼中精光一閃，緩緩點頭，指尖輕輕叩著扶手——這李胤，比他預想的還要強出一截，林家這客卿，當真是撿著寶了。
人群里的呂振山抱著胳膊，咧嘴笑了笑，低聲自語：「這小子，果然沒讓我失望，一塊寒星鐵換淬骨秘法，值當。」
主位上的周仲淵也抬了抬眼，目光落在李胤身上，多了幾分審視與讚許。
魏清風眉峰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終於正眼看向這個此前名不見經傳的少年，眼神依舊冷峭，卻多了幾分正視——三百二十斤甲下，這份氣力底子，總算有資格當他的一塊試金石了。
執事高聲問：「可要再加重量，沖甲中？」
李胤搖了搖頭，退回到隊伍里。
三百二十斤甲下，已足夠在氣力測試里穩居前列，足以給他的綜合排名打下厚實底子。
沒必要在這裡耗盡氣血，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的擂台戰上。
他靠迴廊柱閉目養神，周身氣血緩緩平復，心裡卻篤定得很。
甲下成績打底，只要擂台戰穩住，前十便穩如泰山。
那塊寒星鐵，還有呂振山許諾的淬骨秘法，已是囊中之物。
接下來，便該是丁隊，武院三人皆在丙隊，還有一個猛虎武院的周猛，可謂群星薈萃。
丁隊餘下賽程，鋒芒更盛。
三名武院弟子依次登場，最差一人也穩穩舉起二百八十斤，拿下乙中，動作從容不迫，足見武院根基之厚。
猛虎武館周猛緊隨其後，他赤著半邊膀子，筋肉虬結，吐氣開聲間扛起三百一十斤石鎖，穩穩過頂站穩三息，最終定在乙上頂峰，距甲下只差一線。
他放下石鎖時悶哼一聲，看向李胤的方向，眼神里多了幾分較勁的意味。
全場目光最終落在魏清風身上。
他緩步走到五百斤石鎖前，神色依舊冷峭。
雙手扣鎖、沉腰發力，動作不見半分猙獰，五百斤青石鎖竟被他穩穩舉過頭頂，身形筆直如松，五息過後輕放落地，塵埃不驚。
「五百斤，甲上！」
全場再掀波瀾，人人都知武院弟子強，卻沒料到強到這般地步。
魏清風收勢退下，連額角薄汗都未見，仿佛只是抬手取了件尋常物件。
不多時，丙隊測試全數落幕。
「氣力測試畢！半個時辰後，三十二強擂台對戰抽籤開賽！」
鑼聲再響，校場人聲鼎沸。
所有人都清楚，真正決定名次的硬仗，此刻才正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