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刺客
推開院門,淡淡的粟米香氣撲面而來。
屋內油燈搖曳,昏黃光暈將顧尋薇的身影映在土牆上,她正守在灶台邊,鍋里溫著晚飯,聽見院門響動,連忙轉過身,眉眼一亮:「李郎,你回來了。」
「嗯。」李胤反手把院門閂死,又檢查一遍院牆四周,確認沒有外人窺探的痕跡,才大步走進屋。
顧尋薇連忙上前,伸手替他拍去肩頭一路沾染的塵土,目光落在他身上破損的短打上,眉頭微微蹙起:「身上衣裳都破了,擂台比試傷著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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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衣裳被拳風撕裂,皮肉無礙。」李胤淡淡說道。
顧尋薇放下心來,將溫熱的飯菜端上桌,兩碗粟米粥,一碟醃菜,還有一小碟煎得噴香的野兔肉,是前些日子留存下來的。
兩人安靜吃完晚飯。李胤將武院外門文書拿出來給顧尋薇看了一眼,簡單說了武館大比拿到第十的事,又叮囑她:「野豬幫和我們結下仇怨,最近夜裡千萬不要獨自出門,聽見院外有異響,千萬不要開窗,牢牢待在屋內,我若不在,就去找隔壁楊盛叔求助。」
顧尋薇聽得心頭一緊,重重點頭:「我都記下了,你在外也要處處小心。」
夜色漸深,街上人聲漸漸消散,只餘下幾聲犬吠。
待顧尋薇收拾完碗筷,回內屋歇息,李胤便將堂屋清理出來,關好門窗,只留一盞油燈放在角落,燈光微弱,不至於將屋內景象泄露到院外。
他先是取出林正初贈予的《平潮養氣功》小冊子,借著油燈微光通讀一遍。
這門功法沒有剛猛的搏殺招式,全篇講的是呼吸吐納,引導翻騰躁動的氣血緩緩沉降歸于丹田,撫平激戰之後氣血逆流的隱患。
心神沉入識海,武道樹上那根嶄新的嫩枝微微震顫,無數修行感悟順著心神流淌進腦海,很多晦澀的行功訣竅瞬間豁然貫通。
李胤盤膝坐於地面,雙目微闔,按照《平潮養氣功》法門調整呼吸。
一呼一吸綿長勻淨,白天擂台之上與周猛纏鬥殘留體內的躁動氣血,如同被風吹拂的洶湧潮水,順著經脈緩緩回落,原本隱隱發脹的四肢百骸,一點點歸於平和。
【《平潮養氣功》一重,1/100→一重,12/100】
運轉數個周天,體內氣血徹底平復。李胤這才收起養氣功,拿出羊皮古卷《玄剛淬骨秘法》仔細研讀。
秘法記載十分詳盡,需要特定淬骨藥湯浸泡全身,配合特定捶打手法,再以自身氣血緩緩浸潤骨骼,由外至內滋養骨髓,皮肉圓滿之後,正好接續這一道工序。
同時書上反覆警示,淬骨切忌操之過急,若是氣血猛衝,極易骨絡受損,落下終身殘疾。
識海之中,灰褐色如同骨節一般的秘法枝椏輕輕晃動,武道樹直接補足了許多文字上沒有寫明的細微行功要點。
不過李胤直接一口朱血果下去,洶湧的氣血錘鍊著全身每一處骨骼,只在須臾之間,他按照著淬骨秘法淬鍊全身。
【《玄剛淬骨秘法》大成】!
一股厚重無比的力量自骨子裡生發出來,貫通皮、肉、骨三重淬體。
銅皮圓滿,赤紋煉肉圓滿,玄剛淬骨大成。
淬元境淬體三道關卡,盡數功成!
如今他的肉身,骨如玄剛,肉蘊赤紋,皮若精銅,尋常凡鐵兵刃已經很難傷及根本,距離體魄關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李胤緩緩吐出一口灰白濁氣,滿身排出一層灰黑色的污垢。
剛想要起身擦拭身體,院外巷子傳來數道極輕的鞋底碾過泥土的聲響。
不止一人,足足四五道呼吸,刻意壓得極低,正繞著自家院牆悄悄摸過來。
野豬幫的死士,終究還是來了。
李胤眼神一冷,快速將所有書卷、秘卷全部收好藏進暗格。
他放輕腳步走到內屋門口,輕輕推開門。
顧尋薇還尚未睡熟,見他過來,疑惑抬眼:「李郎,怎麼了?」
「外邊有些動靜,我出去查看一番,你鎖好房門,無論外面發生什麼聲響,萬萬不可開門,也不要探頭往外看。」李胤壓低聲音叮囑。顧尋薇心頭一緊,抓住他的衣袖:「會不會很危險?要不……去找楊盛叔報官?」
「不必,只是幾個宵小,我很快就回來。」李胤輕輕掰開她的手,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顧尋薇咬著唇,萬般擔憂,還是點了點頭,快步上前,「咔嗒」一聲把木門牢牢落栓。
李胤抽出腰間短刀,刀刃在微弱月光下泛出幽冷寒光。
他沒有走正門,悄無聲息攀上後院土牆,身形如同狸貓,縱身一躍,落在院外漆黑的巷弄陰影之中,隱入夜幕。
巷子深處,五道黑衣人影,個個面罩遮臉,手中握著淬了暗毒的短刃。
正是野豬幫三當家周屠派來的死士。
「目標就在院裡,速戰速決,做完活立刻撤。」
為首之人壓著嗓子低聲吩咐。
五人分散開來,兩個人打算翻牆入院,另外三人守在巷口堵截退路。
可他們萬萬沒有料到,獵殺的目標,已經悄無聲息來到他們身後的黑暗裡。
「什麼人!」其中一名死士耳朵微動,察覺到身後氣流異動,猛地回頭,短刃順勢刺向身後黑影。
寒光一閃。
李胤短刀直刺,快到只剩一道虛影,刀刃精準刺穿對方咽喉。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喉嚨發出嗬嗬的悶響,身軀軟軟倒在泥地上。
其餘四人渾身汗毛倒豎!「遭了!他不在院子裡!在外面!」為首死士大驚失色,揮刀號令,「一起上,殺了他!」
四道黑影齊齊撲殺過來,四柄淬毒短刃從不同角度刺向李胤周身要害,招招狠辣,只求一擊斃命。
李胤三重淬體大成,肉身感知遠超常人。
腳下踩著《義行五合功》的精妙步法,身形在刀光縫隙之間輾轉騰挪。銅皮秘法護住周身要害,赤紋勁力灌注短刀,玄剛淬骨讓他每一次發力都沉猛無匹。
「錚!」短刃碰撞,火星在黑夜裡迸現。
一名死士全力一刀劈在李胤肩頭,刀鋒砍在銅皮之上,只劃出淺淺一道白痕,根本破不開防禦。
那人瞳孔驟縮,滿是驚駭,還來不及變招,李胤手肘已經狠狠撞在他胸口。
「咔嚓」肋骨斷裂的脆響響起,此人像個破布麻袋倒飛出去,當場氣絕。
餘下三人見狀心中生出退意,心知這根本不是他們能夠對付的對手,萌生逃跑念頭。「撤!」
想走?晚了。李胤腳下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追上去。
奔潮崩濤拳勁層層疊疊轟出,拳風呼嘯。一人被拳勁擊中後背,內臟碎裂,當場倒地。
剩餘兩人分頭奔逃,李胤甩出手中的短刀,寒光掠過,直接釘穿其中一人後心。
只剩下為首那名頭目,嚇得魂飛魄散,拼盡全力狂奔。
李胤縱身一躍,凌空一腳重重踹在他後膝。
「噗通」,頭目重重跪倒在泥水裡。他渾身發抖,面罩滑落,露出一張布滿疤痕的臉,正是周屠的心腹手下。
「別殺我!是周屠!是野豬幫三當家周屠派我們來的!我把所有銀子都給你,饒我一命!」他連連磕頭,泥土沾滿整張臉龐。
李胤面無表情,沒有半分留情。
「既然敢來行刺,就該料到這般下場。」
話音落下,手起拳落,重重砸在對方頭顱。
頭目腦袋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短短片刻,五名野豬幫派來的刺客盡數伏誅。
巷子裡一片死寂,只剩下晚風捲動雜草的沙沙聲響。
李胤蹲下身,開始逐一摸屍。
從五具黑衣屍體身上搜出幾袋碎銀,合計十一兩多。
他把銀兩全部收好,又將五具屍體拖到巷子盡頭一處廢棄枯井,全部丟入井中,搬來石塊、枯枝死死掩蓋井口,抹去地面打鬥留下的血跡痕跡。
處理妥當一切,確認沒有留下破綻,他才轉身,縱身躍回自家後院。
回到堂屋,李胤抬手輕輕叩響內屋房門。
「尋薇,是我,開門。」
門栓輕輕挪動,顧尋薇連忙拉開房門,一雙眼睛滿是惶恐,上下仔細打量李胤全身:「李郎,你有沒有受傷?方才外面好像有動靜……」
「些許小毛賊,已經打發走了,不必害怕。」李胤把手上沾染的泥土洗乾淨,不想讓她看見血腥,語氣儘量放得柔和,只是眼底深處,那一絲殺意還尚未完全散去。
今夜刺殺一事,徹底將矛盾擺到明面上。
野豬幫周屠,已經必須除去。
只是不能貿然直接動手,需要謀劃一個穩妥的時機。
李胤坐到桌邊,指尖摩挲那封周屠的密令,心中開始細細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