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或許她不愛了
宋瑤連忙將領子往上拉,「昨晚蚊子太多,我半夜被咬醒了好幾次。」
商濯池似乎也沒什麼胃口,起身跟林清交代,「讓人在庭院外面點驅蚊香。」
林清點頭,跟在他的身後。
兩人上車,林清在前面開車,他透過後視鏡看向坐在后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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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提了離婚,但總裁看著沒什麼反應?
林清作為跟了他多年的人,其實有時候也不知道這人到底在想什麼。
大家都說商濯池這人不顯山不露水,覺得林清能跟在他身邊這麼多年,一定很會揣測聖意。
可林清是真的糾結,此刻他的雙手握著方向盤,問了一句,「總裁,需要去打聽太太現在的工作地址麼?」
商濯池穿著深色西裝,從上車開始,就打開電腦放置在膝蓋上,他永遠都是這副樣子。
從未有過失控的時候。
一身從容矜貴風骨是數年頂級資源慢慢養出來的。
「不用。」
他的語氣太淡,敲擊鍵盤的速度都未停頓。
林清頓時覺得,自己根本不會揣測聖意。
*
溫楹幾年前學的是法律,後來出國之後認了一位師傅,轉頭扎進了記者行業里。
兩年前國際上最轟動的兒童拐賣的案子,就是她臥底三個月拿命拍出來的真相。
師傅說她身上有股不要命的勁兒,這是大多數記者沒有的東西。
記者意味著要揭露真相,不管真相多殘忍刺骨,都不能去刻意掩蓋。
三年前溫楹剛小產不久,又得知自己不是溫家孩子,只是個不知名的野種,最該站在她這邊的老公面對她掉了孩子這個事兒,只是抱著受傷的宋瑤遠去,任由她躺在地上流著血。
接連的打擊讓她短時間內失聲,沒辦法開口說話。
她是在這個狀態下遇見的師傅,說她既然不珍惜這條命,那就再去做一些不要命的事情對沖一下。
師傅給了她幾張被虐待的兒童的照片,「這些孩子被拐過來的時候四肢健全,稍微反抗就會被斷手斷腳,丟去街上乞討,聽話的則被賣掉,你差點兒就是要成為媽媽的人了,應該會有所觸動吧?」
豈止是觸動,她是憤怒。
她想到自己那個沒來得及出生的孩子,那種恨意撕心裂肺。
她沒有學過任何新聞相關的東西,師傅說不用學,只要敢拍,敢說,敢拼就行了。
曾經的溫楹多金貴啊,細皮嫩肉的,那三個月里她吃的東西是餿的,隔三差五的挨打,大概是經歷過的絕望太多了,這種肉體的折磨反而讓人清醒。
她拍到了孩子被轉運的視頻,拍到了那群人施虐的視頻,拍到了其中幾個人的臉。
後面她拿著這些珍貴的影像,跳車逃生。
師傅說她沒看錯人,她確實不要命。
這條新聞一炮而紅,登上國際頭條,那些孩子們的媽媽在下面哭泣,所有人都在讚揚敢於拿出證據的這位記者。
溫楹想了想,給自己取了個名字英文名jaca,算是正式以記者的身份出現在大眾眼前。
第一條新聞就爆了,師傅說她很有天賦,於是她跟著一邊學,一邊聚焦於更多別人不敢觸碰的話題。
jaca這個名字在國際上聲名大噪,但沒人知道,這個名字背後是溫楹。
幾個月前,jaca註冊了微博帳號,一夜之間漲粉數百萬。
媒體這才知道,原來jaca是華國人。
可是jaca的微博到現在都沒有發表過任何的動態,關注她的粉絲們倒是自發組織了不少慈善活動。
人人都知道,披露這樣的新聞會威脅到人生安全,沒人希望jaca露面。
可這個名字太過神秘,不少人都想蹭熱度。
每次蹭熱度的的人一出現,就會被粉絲群起攻之。
他們都在保護jaca。
溫楹感受到了這群人對她的保護和愛意。
這三年在外面的磨練,她已經不再拘泥於京市的這些人和事,她是真的愛上了這個職業。
但這次她接受了師傅的派遣,過來這邊暫時進入電視台,說是後續會有個任務交給她。
溫楹只能先去電視台報導。
師傅不讓她用jaca這個名字,她只能用自己的本名。
她沒有走電視台的公開招人流程,在別人看來是關係戶,所以她的到來不太受歡迎。
溫楹被領著來到採訪部,採訪部這邊氣氛微妙,還伴隨著椅子在地上摩擦的刺耳聲音。
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突然站起來,眾目睽睽之下,直接冷哼一聲,抬腳便離開了。
帶溫楹進來的人有些尷尬的介紹,「這裡是你的工位,後續的工作會有人來跟你交接,剛剛那個是剛被換下來的出境記者,你比她年輕,這張臉更上鏡,部門決定以後讓你出境。」
溫楹愣住,她的眉心擰了一下,師傅沒說這個。
也難怪剛剛的女人不高興,溫楹一空降就擠掉了別人的出境名額,換誰心裡都不舒服。
電視台很大,每個部門各司其職,溫楹所在的採訪部同事都是正兒八經的傳媒學校畢業的,而且是最好的傳媒學校畢業的,溫楹的大學學的是法律,毫不相關。
住在她隔壁工位的女人翻了個白眼,故意拔高音量,「有些人的背景可真是大啊,一來就把顧姐的位置給擠掉了,這麼囂張,是靠臉還是靠其他的,好難猜啊。」
其他人的視線瞬間看了過來,眼神都很不善。
顧曼婷今年三十四歲,出境的記者基本都是吃青春飯,部門內的好幾個人都盯著這個位置虎視眈眈,就等著年底換人,結果這年中空降了一個程咬金,這個程咬金長得還頂頂漂亮,誰知道是不是爬了哪個領導的床呢。
這種事在電視台里十分常見,見怪不怪了。
關係戶太多,一棒子打下去,十個有八個都是某某領導的親戚。
但像溫楹被安排的這麼生硬的,還是頭一個。
所以就算大家心裡不滿,卻還是沒敢太過分,只是集體孤立了她。
溫楹倒是無所謂,她跟師傅在國外的時候,永遠都是成績說話。
jaca這個名字,到現在三年不到的時間已經有過八連爆的大新聞,任何一個都能引起國際輿論,師傅找關係將她塞來這裡,她自己倒是覺得實至名歸。
所以不是他們孤立溫楹,是溫楹孤立了所有人。
從回到京市第一天開始,她就沒打算讓自己受氣。
這些陰陽怪氣,她全當耳邊風。
更何況有人貼臉開大,「學學人家jaca吧,這麼厲害的人到現在都沒爆出任何照片,人家就靠一手實績就能吊打所有同行,可不是像你這樣靠膚淺的皮囊。」
看到對方眼底對jaca的崇拜,溫楹瞬間覺得,自己真沒必要較真。
安安靜靜在工位上處理交接的任務,直到下班,她打車回了別墅,難得的是,商濯池今天居然下班這麼早。
她當然不會自作多情的認為這人是在等自己。
「二哥。」
她喊了一聲,想把離婚的事兒掰扯清楚,然後搬出去。
商濯池抬頭,語氣很淡,「你爸媽讓我們過去吃飯。」
溫楹笑了,從包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不用,不耽擱您多少時間,你簽了,我們去民政局那邊登記一下,就不拖泥帶水了,免得大家都不高興。」
商濯池看著她的眼睛,她在笑,卻帶著一種咄咄逼人的味道。
以前她看他的時候,眼底永遠都是亮晶晶的。
見過她愛人時候的眼神,所以現在也那麼清楚的意識到,或許她不愛了。
她太急於逃離這個地方,急於到不想遮掩。
商濯池低頭,那離婚協議上已經寫了她的名字。
還是淨身出戶,什麼都不圖。
字跡娟秀乾淨。
他沉默了幾秒,拿起旁邊的鋼筆,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將離婚協議放進旁邊的資料檔案里,一同交到林清的手上。
林清伸手接過,莫名覺得很有壓力。
他沒想到總裁簽得這麼快,難道一直以來,是自己猜錯了麼......
商濯池的姿態矜貴冷靜,淡漠起身,「明天去民政局,現在可以去吃飯了麼?」
溫楹滿意的看著那份被簽好的離婚協議,轉身上樓,「那我明天十一點在民政局門口等你,溫家那邊我就不過去了,那畢竟不是我的家。二哥,我們好聚好散,你會準時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