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穿著抹胸裙


  傅司硯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字字斟酌。語句里透露著冰冷,和對工作的嚴苛。

  從前,少年期的傅司硯,擁有細雨潤萬物的聲線,哪怕生氣的時候也像悶雷滾過遠山,帶著溫度。

  和現在的冷厲,是截然不同的。

  「傅總和製片在開會。」陳岩順著視線看過去,輕聲提醒道:「應該快結束了,待會您可以進去。」

  陸小禾忙接話:「那我們等等吧——」

  「我們先回去了,陳助。」溫綰收回視線,委婉地拒絕:「不是什麼大事,辛苦你幫忙轉達了。」

  說罷,她轉過身,動作間牽動了膝蓋的傷處,悶痛感開始迅速膨脹,腳步不自覺地頓了頓,但她沒有停下來。

  陸小禾跟上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兩個人緩慢朝著劇組車的方向走去。

  經過片場,陸小禾左右看了一圈,壓低聲音湊到溫綰身側:「姐,咱們第一階段的人文素材是不是全部拍完了?」

  

  溫綰心神不寧,淡淡回應:「嗯,收尾鏡頭都結束了。」

  「這樣啊。」陸小禾小聲嘀咕,視線忍不住往後房車的方向瞟:「蘇妤老師的鏡頭都拍完了,我還以為她回市里了,居然還在啊。」

  她頓了頓,有點好奇地八卦道:「她剛才那話,聽起來和傅總關係很好的樣子....」

  膝蓋的鈍痛和心口的悶痛堆在一起,幾乎要淹沒溫綰的感官。她緊緊捏著挎包的背帶,偏硬的牛仔皮硌得指腹發痛、

  「她剛才好像說要去傅總的房間——」

  「誰知道呢。」溫綰冷然打斷。

  陸小禾敏銳察覺到她情緒低落,乖乖閉了嘴,一路安安靜靜扶著她往前走。

  陳岩抱著文件,往前走了幾步。陳岩抱著文件站在原地,看著溫綰緩慢行走的背影,又看到兩步三回頭的陸小禾,心底一沉。

  他再次回過頭,借著門的縫隙看見會議室裡面的情況——傅司硯的目光直勾勾看過來,剛好對上。那道視線沒有移開,但狀態像是已經看這邊很久了。

  陳岩一愣,忙往後退了幾步,讓出身後不遠處溫綰的身影。

  傅司硯看見溫綰在陸小禾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著,膝蓋發力困難的樣子落在他的眼底。他垂下眼,緩了幾秒,再次掀起眼皮,視線仍然停在她的背影上。

  他的右手按在文件上,左手垂在身側,紗布邊緣從他袖口露出來,渾身緊繃。

  看到她撐著身子,踉蹌前行,好幾次差點跌倒的樣子,身體裡的那種鈍痛感幾乎要將他撕碎,血流成河,皮肉模糊。

  「傅總,那後續的工作就按照這個流程走吧。」製片整理好剛才會議的內容。

  「嗯。」傅司硯靠在椅背上,撐著疲憊的眼皮:「後續任務跟緊點,上面在催了。」

  製片應著,隨後收拾東西快速離場。

  門完全敞開,傅司硯再次看出去,道路的盡頭,溫綰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但她跛著腳行走的模樣沉入他的心底,像是星星點點的墨漬,正一點點在心湖暈開,整片湖面都變得渾濁起來。

  「傅總,這是溫小姐要我交給你的。」陳岩走上前匯報:「需要您簽字。」

  傅司硯伸手翻開一頁,大概看了下,隨即合上。

  他瞥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問道:「她這幾天都是這樣跑片場的?」

  儘管不在劇組的時間裡,他都有聽陳岩匯報過,但真的親眼看見溫綰拖著受傷的腿奔波,胸口還是泛起了鑽心的痛。

  溫小姐只有剛出院那幾天休息過,其他時間都在片場。」陳岩如實匯報,說的話和之前匯報的一模一樣。

  傅司硯低聲應了一句,疲憊地往後靠,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他回到劇組,看見溫綰的每分鐘,都是煎熬。

  滿腦子都是她的那句「因為不愛你了」,久久沒有散去。

  應和溫綰的話,他恨她,對她的每個回應都充滿了怨懟。可忘不掉的恨意,在心底生根,經過五年的灌溉,已經成為參天大樹。

  正因如此,他才沒辦法忘記她。更忘不掉,對她的深情。

  他試著去拔起根莖,但每次拔到一半都發現那棵樹的底下連著自己的血管,拔出來的時候,心臟也會跟著流血。

  夜晚,光華散落,將民宿樓完全包裹住。清冷的泉水在山間蜿蜒,秋風拂過樹梢,撩動枯黃的落葉。

  十二樓的套房裡。

  傅司硯坐在筆記本電腦前,一一翻看著這些日子的工作信息,核對著每一幕拍攝後標記的問題。

  「砰砰——」

  「進。」

  蘇妤推開門,半個身子先探進來:「阿硯,你還在忙嗎?」

  傅司硯看見蘇妤,目光沒有停留多久,又落回屏幕上:「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

  蘇妤走進來,順手帶上了門:「你回來之後一直待在房間裡,偶爾去片場看看,我怕你悶壞了。」

  「我很好。」傅司硯的視線沒有離開屏幕:「你出去吧。」

  蘇妤走到沙發邊坐下,姿態自然,像是在自己房間裡一樣。

  「最近劇組死氣沉沉的,溫老師受傷之後,整個人精神都差了很多。」她語氣輕飄,漫不經心,尾音上揚。

  傅司硯眼皮微動,敲擊鍵盤的動作慢了點。他始終沒有抬頭,一刻不停地標註著文檔。裹著紗布的左手下意識蜷縮,下頜線繃緊,唇瓣抿著。

  蘇妤坐在沙發上,沒有繼續說話,但她的目光在直勾勾看著傅司硯的側臉。

  身為演員,她最懂不受控的微動作和微表情代表什麼。

  「你也是,阿硯。」她換了個更輕柔的語調:「太不小心了。」

  她看著他放在桌邊的手,紗布的邊緣在燈光下更顯蒼白:「手怎麼還燙傷了。」

  傅司硯終於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筆記本屏幕的冷光映襯出他陰沉的臉龐,眼底沉著一層濃重的疏離。

  「我沒有必要把私事告訴你。」

  蘇妤扯唇一笑,眉眼舒展,但眼底的那份陰狠已經快溢出來。她站起來走到桌邊,抽出一個紙杯接了半杯溫水。

  小周問到了宣發晚宴那天的情況——那天溫綰在台上,傅司硯子字句鋒利如刀,像是積壓許多怨懟終於得以傾瀉。

  可轉頭溫綰摔傷膝蓋的瞬間,他卻又是那般慌亂。

  這樣的反差,在她眼裡,越琢磨越蹊蹺。

  如果只是初次合作的同事,為何見面就針鋒相對?如果是恨之入骨,又怎麼會直接衝下陡峭的岩石坡?

  傅司冷然開口:「沒什麼工作上的事就出去吧。」

  蘇妤回過神,自嘲地勾起嘴角:「只有公事,才能來你這裡嗎?」

  「其他事可以和陳岩走流程。」

  蘇妤看著他,眼底寫滿了失落:「我們認識這麼久了,還得走這種形式化的流程?」

  傅司硯的視線從屏幕上移開,落在她的臉上:「我們之間,除了工作甲乙方,沒有任何其他的關係,走程序是應該的。」

  傅司硯說到這裡,才發現蘇妤今天穿了一件領口開到胸口的齊肩長裙,肩頭披著一件松垮的坎肩。

  她進門的時候不明顯,但坐了一會兒,布料已經微微滑落,露出一截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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