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惡劣家屬院


  賀連霄想不通,也懶得想。反正不管她打什麼算盤,到了營區就由不得她了。

  朱珠含著糖,在顛簸中迷糊快睡著了。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是——這路也太爛了,回頭得看空間裡有沒有坐墊。

  吉普車翻過一道土坡,視野豁然開朗。

  遠處的營地輪廓在黃昏的光線里慢慢清晰起來。成排的土坯營房、操場上豎著的旗杆、鐵絲網圍成的馬場。一切都籠在漫天的黃沙和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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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普車翻過土坡,顛了最後一下,停住了。

  朱珠睜開眼,嘴裡那顆大白兔已經化沒了,舌根還殘著點甜味兒。她扶著前排座椅撐起身子往窗外看。

  成排的土坯房沿著一條黃土道子鋪開,屋頂蓋著油氈紙,牆根底下堆著劈好的柴火垛子。再往遠處是一片用鐵絲網圍起來的空地,十幾匹馬在裡頭低頭啃草料。風把馬糞味兒順著車窗縫灌進來,朱珠皺了鼻子。

  賀連霄熄了火,拉開車門下去,從后座把她那隻布包拎出來。

  「跟我走。」

  朱珠從車上跳下來,腳底踩在硬邦邦的黃土地上,風立刻往領口裡鑽。她縮了縮脖子,小跑著跟上前面那個高大的背影。

  黃土道子兩邊的房子大小差不多,門口晾著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衣裳。幾家的煙囪正冒著煙,空氣里飄著苞米麵餅子的焦糊味。

  賀連霄在最靠邊的一間土坯房前停下腳步。

  朱珠從他身後探出頭來,看了一眼。

  門板上的紅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木頭茬子。牆面上裂著幾道口子,最寬的那條能塞進去一根手指頭。屋頂右邊角上缺了一片瓦,從下往上能直接看見天。

  賀連霄推開門,鉸鏈發出一聲尖銳的響動。屋裡撲面而來一股子土腥氣混著霉味兒,地上積了薄薄一層灰,炕上的蓆子卷著邊兒翹起來,窗戶紙破了兩個洞,風從洞裡往屋子灌。

  他把布包擱在炕沿上,扭頭看朱珠。

  朱珠站在門檻外頭,歪著腦袋把屋裡從左到右掃了一圈。

  賀連霄開口了:「條件就這樣。之前沒人住,我會讓後勤明天來修——」

  「挺好的呀。」朱珠跨過門檻走進去,伸手拍了拍炕面上的灰,「有炕有頂,比我想的強。」

  賀連霄看著她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眉頭皺了一下。他沒接話。

  外頭傳來腳步聲,一個年輕戰士跑過來,站在門口喘著氣敬了個禮。

  「營長,團部來電話,緊急會議,讓您馬上過去。」

  賀連霄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沒回頭。

  「灶房在院子西頭,公用的。井在東邊。天黑前別出院子。」

  說完人就走了,腳步又快又沉,黃土地上留下一串深腳印。

  朱珠站在屋裡,看著門口那個背影消失在土道子拐角,撇了撇嘴。

  「走就走唄,又沒求著你陪。」

  她轉身把那扇漏風的木門關上,插好門栓。

  外頭的動靜卻沒因為門關上而消停。

  做飯的點兒到了,家屬院的軍嫂們陸續續從各家出來。有的端著搪瓷缸子,有的手裡攥著窩頭,三兩兩聚在道子中間。

  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往朱珠這間房子看過來。

  「就是那個?賀營長的媳婦兒?」

  「聽說是城裡來的,朱家那個大小姐。」

  一個圍著藍布圍裙的中年婦女嗑著瓜子,聲音壓得不高不低,剛好能傳出去幾步遠。

  「我聽老劉家的說了,這姑娘在城裡名聲不太好,跟好幾個男人不清不楚。」

  「嘖,咱營長多好的人,娶了這麼個——」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軍嫂拽了拽她袖子,示意她小聲點。中年婦女撇了撇嘴,嗑瓜子的動作沒停。

  「我就在自個兒家門口說兩句閒話,又沒當面說她。」

  「也是可憐咱營長,領了證人家不來,這一來就挺著大肚子,誰知道那孩子——」

  「噓!」年輕軍嫂這回直接捂住了她的嘴,「王姐你可別瞎說這個,傳出去是要出事的。」

  幾個人交頭接耳,目光時不時往那扇關著的門上掃。

  屋裡頭,朱珠靠著門板,把外頭那些嚼舌根的話聽了個清楚楚。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隆起的小腹,又抬頭看了看這間灰撲撲漏著風的破屋子。

  「得,欺負俺初來乍到是吧。」

  朱珠小聲嘟囔了一句,沒往心裡去。

  她從前跟著師父取經,一路上哪個山頭的妖精不是先瞧不起她?後來還不是一個個被她用釘耙砸服氣了。這群凡人嚼舌頭根子算什麼,又不掉肉。

  當務之急是把這屋子收拾出來。

  朱珠摸了摸頭上那把桃夭發梳,心念一動,從空間裡先取了條乾淨的抹布出來。又掏出一塊肥皂——她在現代囤的那種去污力強的硫磺皂,拿來擦牆擦地正好。

  她把袖子挽到胳膊肘,先把炕上那張破蓆子捲起來丟到牆角。蹲下身子用抹布沾了水,一把一把地擦炕面。黃泥炕面上的灰被擦掉以後,露出來的底子倒還算平整。

  擦完炕面擦牆根,擦完牆根擦窗台。

  朱珠幹活兒的時候腦子沒閒著。牆上那幾道裂縫得堵,不然晚上冷風灌進來,別說她了,肚子裡兩個崽子都得遭罪。

  她又從空間裡摸出一管現代的密封膠——那玩意兒擠出來是白色的膏體,幹了以後就跟牆皮一個顏色,混在土牆上頭根本看不出來。

  朱珠踮著腳把幾道大裂縫挨個兒填上,又扯了塊舊布貼在外頭遮住。

  窗戶紙破了兩個洞,她沒有現成的窗戶紙,但空間裡有厚牛皮紙。裁成方塊兒,用漿糊往上一貼,比原來的還結實。

  收拾到這兒,屋裡已經不怎麼漏風了。

  朱珠直起腰,捶了捶後背,滿意地打量了一圈。

  接下來是重頭戲——鋪炕。

  她從空間裡取出一床厚實的棉褥子。這褥子是她在現代買的,純棉內膽,六斤重,鋪上去又軟又暖和。外頭再套一層她從供銷社買的粗布床單,看著就跟普通軍嫂家裡的鋪蓋沒什麼兩樣。

  棉褥子往炕上一鋪,又從空間裡掏出一床軍綠色的棉被。被面是她特意選的,跟部隊發的制式棉被顏色一模一樣,但裡頭的棉花是她塞的新疆長絨棉,蓬鬆度跟外頭那些硬邦邦的舊被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鋪好了床,朱珠又把灶台裡頭的灰掏乾淨,塞了幾把乾柴火進去點著。

  火苗子竄起來,順著炕道往裡頭走,沒一會兒炕面就開始發熱了。

  朱珠把手掌貼在炕面上試了試溫度,滿意地點頭。

  「這就對了。」

  她一屁股坐到熱乎乎的炕上,渾身的疲憊一下子湧上來。坐了半個月的綠皮火車,骨頭都快顛散架了。

  朱珠往後一仰,整個人攤在棉褥子上,舒服得腳趾頭都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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