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直接亮證,我是你媳婦!


  朱珠眨了眨眼,打量面前這個黑著臉朝她走來的男人。

  比原主記憶里還高半個頭。軍裝繃在寬闊的肩背上,領口扣得嚴嚴實實,下頜線硬得能磨刀。那雙眼睛此刻正盯著她,跟看什麼不入流的東西似的。

  朱珠心裡咂了咂嘴。嘖,長得是真好看,就是那表情欠揍了些。

  賀連霄三步並兩步走到跟前,身上帶著風沙和皮革混在一起的氣味。他目光從朱珠臉上掃到她還搭在新兵胳膊上的手,聲音壓得很低。

  「把手拿開。」

  朱珠倒是聽話,收回了手,還衝那小新兵擺了擺手指頭。新兵臉漲得通紅,立正敬了個禮就跑了。

  賀連霄看著這一幕,太陽穴跳了兩下。

  「你來西北幹什麼?」

  朱珠仰起臉看他,那張白嫩圓潤的臉上笑意盈盈,聲音軟糯得跟剛出鍋的年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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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找你呀,老公。」

  賀連霄的臉更黑了。

  站台上來往往都是人,新兵列隊集合的口哨聲、行李碰撞聲、接站幹部的喊話聲混在一起。朱珠這一嗓子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幾個人聽見。

  有新兵扭頭看了一眼,又趕緊把腦袋轉回去。

  賀連霄壓著嗓子:「我說過,你不用來西北。」

  「你的信我收到了。」朱珠點頭,很坦然,「我還以為你會高興呢。」

  賀連霄沒接這話。他看著朱珠身上那件洗得泛白的藍布罩衫,腰腹處明顯隆起,視線在那裡停了一瞬,又移開。

  他記得三個月前那件事。酒後荒唐,他認,證也領了。但這個女人——整個知青大隊、供銷社、甚至鄰里街坊,沒有一個人說她好話。

  不檢點。愛纏人。跟那個姓陳的知青不清不楚。

  賀連霄深吸一口氣,把那些雜念摁下去。

  「隨軍證明呢?」

  朱珠早有準備,從貼身的內兜里掏出三樣東西:結婚證、隨軍證明、街道開具的介紹信。一樣一樣攤在手心裡,白嫩的指頭把紙張邊角捋得平整。

  「您看,齊全著呢。」

  賀連霄接過來翻了一遍。公章、日期、簽字,全對得上。他沒有理由拒絕。

  旁邊過來一個戴紅袖章的幹事,探頭看了看朱珠手裡的文件,又看看賀連霄。

  「營長,這位是?」

  賀連霄沉默了兩秒。那兩秒里朱珠笑眯眯地盯著他,圓溜溜的眼睛裡寫滿了「你說呀」三個字。

  「……家屬。」

  賀連霄把證件遞迴去,從朱珠腳邊拎起那隻不大的布包。入手輕得很,裡面像是只裝了幾件換洗衣服。他皺了皺眉頭——這女人就帶這點東西來西北?

  朱珠看他拎了包,順勢把雙手背到身後,腳步輕快地跟上去。

  賀連霄走在前頭,步子邁得大,朱珠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她不惱,一邊顛著一邊左看右看。站台外頭是大片大片的黃土戈壁,天空灰藍,風颳在臉上帶著細沙粒的刺痛。

  遠處停著一排軍綠色的嘎斯吉普車,車身上糊著黃泥點子,擋風玻璃也蒙了一層灰。

  賀連霄拉開后座車門,把布包丟了進去。

  「上車。」

  朱珠撐著車框爬上去,屁股剛落座,整輛車就晃了晃。后座的彈簧老舊,硌得她齜了齜牙。賀連霄坐進駕駛座,沒看她,擰鑰匙發動引擎。

  發動機轟了兩聲才算啟動,車身開始顫抖。

  吉普車駛出站台,碾上了坑窪窪的土路。顛簸從屁股一直傳到腦頂,朱珠整個人跟坐在篩子上一樣。

  她扶著前排座椅靠背,圓臉被晃得一顫一顫。

  賀連霄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開口了。

  「到了營區,有幾件事說清楚。」

  朱珠「嗯」了一聲。

  「第一,軍營有軍營的規矩。不許在營區亂走,不許跟戰士們搭話,不許——」

  「不許調戲你手底下的兵哥?」朱珠接了一句。

  賀連霄的手在方向盤上緊了緊。後視鏡里那張臉笑得沒心沒肺。

  「我知道了。」朱珠擺手,語氣跟哄小孩似的,「不亂走、不搭話、不給你丟人,行了吧?」

  賀連霄沒吭聲。

  車窗外的景色從稀疏的土坯房變成了一望無際的荒灘,偶爾有幾棵歪脖子的胡楊樹從視野里掠過。風灌進車窗縫隙,呼地響。

  朱珠也不說話了,靠在后座上閉著眼。她肚子裡兩個小崽子老實了,沒再踢騰。風聲和引擎聲混在一起,顛得她有些犯困。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賀連霄又開口了。

  「你那個……肚子。」

  朱珠睜開一隻眼。

  賀連霄從後視鏡里看著她,喉結動了動。他不擅長說這種話,措辭生硬得很。

  「營區條件差。你現在這個身體狀況,我會跟後勤打招呼,生活上儘量……安排。」

  朱珠兩隻眼睛都睜開了,看著後視鏡里那張彆扭的臉。

  她心裡頭突然覺得這人還行。雖然滿腦子對她有意見,但該負的責任一點沒推。到底是軍人,骨頭裡帶著那股子板正勁兒。

  「謝了。」朱珠說,沒再逗他。

  車又顛了一個大坑,朱珠整個人彈了起來,腦袋差點磕到車頂。她「哎呦」一聲,揉著後腦勺。

  賀連霄踩了一腳剎車減速,聲音還是冷的。「坐穩。」

  朱珠癟了癟嘴,把自己縮進后座角落裡。手伸進兜里摸了摸,摸出一顆用蠟紙包著的大白兔奶糖。

  她剝開糖紙,把奶糖塞進嘴裡。甜絲絲的奶味在舌尖化開,顛簸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賀連霄聽見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又聽見咂嘴的聲音。他從後視鏡里看過去——那個女人正鼓著一邊腮幫子含著糖,眼睛半閉著,臉上的表情跟什麼事都沒有一樣。

  她就這麼靠在座椅上,任由吉普車在黃土路上顛得天翻地覆,嘴裡含著顆奶糖,鬆散得不像是來吃苦的。

  賀連霄收回視線,盯著前方那條看不到盡頭的土路。

  他不明白。

  這個女人明在城裡過著富家小姐的日子,大魚大肉,安逸舒坦。當初他走的時候,她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更別提隨軍。

  怎麼忽然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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