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靈寵預警


  賀連霄走到她跟前,沒開口,先掃了一圈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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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幾個軍嫂正在收晾好的衣裳,說說笑笑的。他的目光從她們身上掠過,又落回朱珠臉上。

  「進屋說。」

  三個字,聲音壓得很低。

  朱珠收回搭在肚子上的手,跟著他轉身。賀連霄走在她身側,步子放得比平時慢,但脊背繃得筆直。進了屋,他反手把門關上,又拉上了窗簾。

  屋裡暗下來。炕桌上的煤油燈還沒點,只有窗簾縫隙里漏進來一條光。

  「出什麼事了?」朱珠在炕沿坐下,抬頭看他。

  賀連霄沒坐。他站在炕邊,從軍裝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電報紙,遞過來。

  「下午三點,團部轉發的。451農場緊急通報。」

  朱珠接過那張紙,展開。電報用的是標準格式,打字機打的,字跡油墨還新。

  內容很短:

  「女犯朱雪,編號4517036,三日前0300時利用看守換班間隙脫逃,至今下落不明。同時在其床鋪夾層中搜獲陳頌密信一封,內容涉及約定匯合事宜。現發布協查通緝令,請各駐地軍民配合排查。」

  朱珠把電報紙看了兩遍。

  手沒抖,臉上也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她把紙折好,放在炕桌上。

  「信里寫了什麼?約在哪兒匯合?」

  賀連霄搖頭。「通報里沒說細節,只提了'約定匯合'四個字。團部已經發函去451,要原件副本。」

  朱珠靠著被垛,一隻手撐在膝蓋上。

  朱雪判了七年,剛進去不到三個月就跑了。黑風口勞改農場,高牆鐵絲網,看守配槍,一個女犯能趁換班跑出來——要麼有人接應,要麼她在裡頭早就摸清了規律。

  不管哪種,都說明一件事:這不是臨時起意。

  她是蓄謀已久的。

  「上頭什麼意思?」朱珠問。

  「協查令已經下到團一級。」賀連霄拉過一張板凳,在她對面坐下來,兩隻胳膊撐在膝蓋上,身子前傾。「營區今晚開始進入戒備狀態,家屬院執行宵禁。晚八點以後,禁止任何人出入,違者按擾亂軍事秩序處理。」

  「民兵呢?」

  「已經安排了。孫隊長帶人,夜間加兩班崗,家屬院四個方向各布一個暗哨。」

  朱珠點了下頭。

  賀連霄盯著她的臉。燈沒點,屋裡光線暗,但他離得近,能看清她的表情。

  「你不害怕?」

  朱珠抬眼。「怕什麼?」

  「朱雪跑了。陳頌跟她有聯繫。這兩個人,都跟你有仇。」

  「我知道。」朱珠的語氣很平。「她沖我來的。」

  賀連霄的嘴抿成一條線。他身上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綠外套,肩膀上落了一層細沙,是從營部一路走回來帶的。

  「從今天起,你不能一個人出院子。」

  「行。」

  「灶房、後院都算。」

  「行。」

  朱珠答得痛快,賀連霄反倒愣了一下。他大概是做好了她反駁的準備。

  「這麼聽話?」

  朱珠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現在這身板,跑都跑不動。她要是真來了,我就在這屋裡等著。你把門窗加固好就行。」

  賀連霄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他站起來,在屋裡轉了一圈,試了試門閂的鬆緊,又去後窗那邊查看了木栓。

  「門閂我明天找木匠換個新的,再加一道鐵栓。後窗太薄,我讓後勤撥兩塊鐵絲網過來。」

  「好。」

  他把該檢查的都檢查了一遍,才回到炕邊。朱珠已經點上了煤油燈,正從枕頭底下掏出那支桃木發梳,插進頭髮里。

  「你……」賀連霄目光在那支發梳上停了一瞬。

  自從上次後院的事之後,他隱約知道這支梳子不簡單。但朱珠沒說,他也沒問。

  「我心裡有數。」朱珠說。

  賀連霄沉默了幾秒,說了句「今晚我不去值班室了」,就去灶房燒水去了。

  門關上後,朱珠獨自坐在炕上。

  煤油燈的火苗被穿堂風吹得左右搖。她伸手攏了一下燈罩,火苗穩住了。

  朱雪。

  那條毒蛇,果然沒死心。

  朱珠閉上眼,意念探入空間。乾坤空間裡,那汪靈泉比之前擴大了整整一圈,水面泛著瑩瑩綠光。九齒釘耙的虛影懸在泉眼上方,第二層封印解開後,耙齒的紋路比之前更清晰了。

  她心念一轉,從空間裡取出幾樣東西:一卷細鐵絲、一把匕首、兩顆解毒藥丸、一小瓶靈泉水。這些東西她分別塞進枕頭底下、炕席下面、棉襖內兜里。

  做完這些,她才覺得踏實了些。

  不是怕朱雪。

  一個剛從勞改農場跑出來的女犯,餓得脫了相,能有什麼本事?但朱珠怕的是——她不是一個人來。

  陳頌那封信,寫的是「約定匯合」。

  陳頌在邊疆451農場勞動改造。朱雪在黑風口勞改農場。一個在西北,一個在東北,中間隔著大半個國家。他們能通上信,說明有中間人。

  有中間人,就說明有幫手。

  朱珠睜開眼,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發間的桃夭發梳。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夠了。有這東西在,她誰也不怕。

  ——

  晚飯是賀連霄做的。煮了一鍋小米粥,切了半個鹹菜疙瘩,又把早上剩的兩個窩頭熱了熱。

  兩人對坐著吃飯,都沒怎麼說話。

  賀連霄吃得快,三口兩口扒完碗裡的粥,站起來收拾碗筷。朱珠叫住他。

  「那封密信,團部能拿到原件嗎?」

  「最遲後天。」賀連霄把碗摞好。「馮幹事親自對接的,451那邊用掛號郵寄。」

  「信到了給我看一眼。」

  賀連霄回頭看她。「你看那幹什麼?」

  「朱雪和陳頌是什麼人,沒人比我清楚。」朱珠啃了一口窩頭。「他們的路數我摸得透。信里哪句是真話,哪句是障眼法,我一看就知道。」

  賀連霄沒說行,也沒說不行。他端著碗出去了。

  朱珠聽見院子裡水響——他在井邊刷碗。

  過了一會兒,她也穿上棉襖出了門。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西邊天際還剩最後一條橘紅色的光。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隔壁王嫂子家已經關了門,燈從窗戶紙後面透出來,黃蒙蒙的。

  朱珠繞到後院去。

  後院的雞圈裡,六隻母雞和一隻蘆花公雞正縮在木架子上打盹。角落裡還有一隻——那只是她從空間裡放出來的。

  說是雞,其實是一隻靈禽。模樣跟普通蘆花雞沒區別,但眼睛底下有一圈極淡的金色細紋,不湊近了看不出來。

  這靈禽是她師父當年養的靈獸後代,對危險氣息格外敏感。朱珠把它混在普通雞群里,權當個活的警報器。

  她彎腰,從兜里掏出一把碎苞米粒,撒在地上。

  幾隻雞醒過來,跳下架子啄食。靈禽也跳下來了,腦袋一點一點地啄著苞米。

  朱珠蹲在雞圈旁邊,看著它們吃。

  天徹底黑了。後院沒有燈,只有屋裡透出來的一丁點光。風從西邊過來,帶著沙土和乾草的氣味。

  靈禽忽然停了。

  它的腦袋猛地抬起來,脖子伸得直直的。那雙圓眼睛在黑暗中反著微光,死盯著西面的圍牆方向。

  然後它開口了。

  「嘎——!」

  不是普通雞叫。那聲音尖銳刺耳,像鐵器刮過玻璃,在安靜的夜色里炸開。

  其他六隻雞嚇得撲棱著翅膀往角落裡縮,嘰嘰咕咕亂叫。

  朱珠站起來。

  她的手已經摸上了發間的桃夭發梳。

  西面圍牆外,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風吹過牆頭的枯草,沙沙響。

  靈禽沒有停。它的叫聲越來越急促,翅膀半張著,兩隻爪子死死扒在地上,整個身子朝著圍牆的方向壓低,喉嚨里發出持續的「咕嚕嚕」的低鳴——那是警告聲。

  朱珠屏住呼吸,眯起眼睛盯著牆頭。

  牆是土坯壘的,一米二高,上面鋪了一層碎玻璃渣子。月亮被雲遮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光落下來。

  就在那層碎玻璃渣子的縫隙里,朱珠看見了。

  兩個亮點。

  一高一低,極小,不動。

  是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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