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牛肉乾出鍋


  靈禽又叫了一聲,短促,尾音往上翹。

  朱珠屏住呼吸,耳朵貼著窗框。院子南面的土牆外,有腳步聲——不是一個人,至少兩個。步子急促,但有規律,是軍靴踩硬地的動靜。

  她鬆了手。

  是巡邏隊。

  腳步聲從南牆外橫著過去,越來越遠,最後拐進了西頭的胡同。靈禽縮回雞窩,沒再出聲。

  朱珠在窗邊又站了一刻鐘,確認院子四周再無異動,才退回炕邊。兩個孩子挨著睡,歲安的小拳頭攥著妹妹的袖口,呼吸綿長。

  她沒脫衣服,和衣躺下,匕首壓在枕頭底下,發梳別在腰間。

  一夜無事。

  天亮後賀連霄回來了,臉上帶著一宿沒睡的青灰色。他說孫隊長追出去三里地沒追到人,腳印消失在河灘的碎石帶上。電報已經發出去了,京省那邊三天內回復。

  朱珠給他盛了碗小米粥,沒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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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鐵生的事還懸著,但日子得照過。

  加工廠開工第二個月,脫水蔬菜乾的產量已經穩在每月三百斤。邊防哨所的反饋傳回來,都說好。秦指導員在周會上點名表揚了合作社,方嫂子臉上難得有了笑模樣。

  朱珠沒停。

  脫水菜解決了蔬菜的問題,但哨所冬天最缺的不是菜,是肉。壓縮餅乾配鹹菜疙瘩,吃上一個月人就垮了。她琢磨這事已經有半個月。

  牛肉乾。

  祁連山北麓有牧民定居點,每年秋冬宰殺季會剩下大量鮮牛腿肉賣不出去。朱珠讓賀連霄幫忙打聽了價格,牧民給的批發價是七毛二一斤,比縣城供銷社便宜三成。走畜牧站備案,簽供應協議,手續乾淨。

  問題在配方。

  市面上的風乾肉條朱珠嘗過,硬得能崩牙,嚼半天一嘴牛筋味,鹽放得跟不要錢似的。那東西能頂餓,但談不上好吃。

  她要做的不一樣。

  關了門,朱珠從空間裡翻出那本現代食品加工手冊,翻到「即食肉脯/肉乾」那一頁。裡頭列了十幾種配方,她挑了兩個:麻辣味和五香味。麻辣的用花椒、辣椒麵、白芝麻打底,五香的走八角、桂皮、香葉的路子。兩種都加了少量糖提鮮,這是關鍵——不甜,但回甘。

  配方有了,工藝是另一回事。

  牛腿肉切成筷子粗細的條,順著紋理,厚薄均勻。醃製用醬油、料酒、鹽、糖,拌勻後壓上石板,在陰涼處醃夠六個小時。然後上烤架,用果木炭文火慢烤。火候最要命——大了發焦,小了不干,得有人盯著翻面。

  朱珠沒藏私。第一天,她把王嫂子、趙嫂子和另外三個手腳利索的軍嫂叫到加工廠裡頭,手把手教切肉的角度和醃料的比例。

  「刀口斜四十五度,別直著剁,纖維斷了嚼起來就散。」

  王嫂子拿著菜刀比劃了一下:「這樣?」

  「再斜一點。對了。」

  第一批試做用了三十斤牛腿肉。切、醃、晾、烤,前後兩天時間。朱珠在最後的炭烤階段往爐子邊的水盆里悄悄兌了靈泉水,蒸汽裹著果木香瀰漫整個棚子。

  烤架上的肉條顏色慢慢變深,從暗紅轉成棗紅。油脂滲出來,滴在炭上發出嗞嗞的響。

  王嫂子站在旁邊咽了口唾沫:「這味兒……我嫁到部隊八年,沒聞過這麼香的。」

  朱珠用竹筷翻了一根,掰開看斷面——纖維緊緻,色澤均勻,沒有夾生。她撕下一小條塞嘴裡嚼了嚼。

  咸香打底,花椒的麻勁從舌根往上躥,尾巴上掛著回甘。嚼頭十足,但不費牙,越嚼越出味。

  成了。

  「來,都嘗嘗。」

  幾個軍嫂一人掰了一條。趙嫂子嚼了兩口,瞪大眼睛:「我的天,這是牛肉乾?這跟縣城賣的是一個東西?」

  王嫂子嘴裡還沒咽完,含混著說:「這要是擺到供銷社去,一塊錢一包都有人搶。」

  朱珠擦了擦手:「先別想賣的事。第一批樣品,送團部伙食科。」

  ——

  送樣品是賀連霄去的。

  下午回來的時候,賀連霄臉上那個表情,朱珠一看就知道穩了。

  「伙食科趙科長怎麼說?」

  賀連霄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倒了杯水喝了一口:「他吃了一根麻辣的,又吃了一根五香的,然後把剩下的全鎖進他抽屜里了。」

  朱珠笑了:「然後呢?」

  「當場拍桌子,說要訂五百斤。給前線哨所當加餐。」

  五百斤。

  朱珠在心裡過了一遍帳。牛肉收購價七毛二,加工損耗算三成,調料、炭火、人工折算下來,成本大約一塊五一斤。軍需採購價按二塊八報上去——這是正常價格,比外頭的風乾牛肉便宜一毛,但質量高出兩個檔。

  五百斤的利潤,夠給參與加工的軍嫂們每人發一筆不錯的工分補貼,還能給工廠留出下個月的原料周轉金。

  「協議什麼時候簽?」

  「趙科長說明天上午就擬。走軍需處調撥渠道,團部蓋章,後勤科出撥款單。」賀連霄頓了一下,「他還問了一句——產能跟不跟得上。」

  「跟得上。」朱珠算過,加工廠現有的烤架一天能出八十斤成品。添兩個爐子,再招三個人手,十天之內交貨。

  賀連霄沒再說什麼,端著搪瓷缸子去灶房涮了,出來的時候順手把兩個孩子的尿布收進屋。

  ——

  消息傳得快。

  五百斤軍需訂單的事,三天之內整個營區都知道了。

  第四天上午,朱珠正在加工廠里盯著新招的軍嫂們練切肉,門口停了一輛灰撲撲的解放卡車。跳下來兩個人,一個穿藍色中山裝,一個裹著羊皮襖。

  藍中山裝遞過來一封介紹信:「同志你好,我們是隔壁紅旗農場供銷社的,姓馬。聽說你們這兒出牛肉乾,想談個合作。」

  朱珠接過介紹信看了一眼,公章齊全,簽發人是農場場部。

  「什麼性質的合作?」

  馬同志搓了搓手:「我們農場有三百多頭肉牛,每年光宰殺季就剩兩千斤肉賣不動。要是你們收,價格好商量。」

  原料供應。

  朱珠沒當場答應,說了句「我們研究研究」,把人送走了。

  下午,她把這事跟方嫂子通了氣。方嫂子拍了下大腿:「這是好事啊!牧民那邊的牛肉供應不穩,一到開春就斷檔。農場的牛是圈養的,四季都能宰,這供應鏈算是補上了。」

  「得走正規手續。」朱珠說,「農場歸地方管,我們歸團部管,跨系統合作要軍需處和農場場部雙方簽字。」

  「我讓老秦問問。」

  ——

  消息自然也傳到了呂桂蘭耳朵里。

  當天傍晚,朱珠抱著歲寧從加工廠往家走,路過呂桂蘭家門口。門開著,呂桂蘭坐在廊下的馬紮上納鞋底,手裡的錐子戳進鞋幫的動作頓了一下。

  兩人目光碰上了。

  朱珠沖她點了點頭,沒停步,抱著孩子徑直走過去。

  身後傳來錐子扎進布料的悶響,一下比一下重。

  回到家,賀連霄已經燒好了炕。朱珠把歲寧放到炕上跟哥哥挨著,脫了外頭的棉襖掛在門後。

  賀連霄從灶房端了碗紅棗湯出來擱在炕桌上,站著沒走。

  「怎麼了?」朱珠接過碗。

  「今天下午,呂桂蘭去了一趟團部家屬辦。」

  朱珠喝了一口湯,抬頭看他。

  賀連霄的聲音壓得低:「找的是錢副政委的通訊員,拿了一份文件走。通訊員沒攔住。」

  「什麼文件?」

  「紅旗農場發來的那封合作意向函的副本。」

  朱珠把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點了兩下。

  呂桂蘭的縣供銷社路線被堵死了,現在又盯上了農場這條線。

  炕上歲安翻了個身,小腿蹬掉了被角。朱珠伸手把被子拉回來蓋好,眼睛看著孩子,嘴角的弧度沒變。

  「她想截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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