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野的讓他心癢
她把孩子遞給賀連霄。
賀連霄接過賀歲寧,大手托著孩子後腦勺,動作小心翼翼。
朱珠坐到桌邊,拿起那張紙又看了一遍,然後折好,塞進棉襖內兜里。
「賀連霄。」
「嗯。」
「明天幫我約秦指導員。」
「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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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珠站起來,走到灶房門口,掀開鍋蓋,裡頭的小米粥咕嘟冒著泡。她拿起木勺攪了兩下,聲音從蒸汽後面飄過來。
「她要把我的銷路從軍需線上切下來,我就把軍需線焊死。」
賀連霄抱著閨女沒動,眼睛盯著朱珠的後背。
「怎麼焊?」
朱珠舀了一碗粥出來,端到桌上。她在賀連霄對面坐下,拿起勺子吹了一口熱氣。
「後天團部不是要開春耕協調會嗎?」
賀連霄點頭。
「讓秦指導員在會上提一個議題——」朱珠的勺子在粥碗裡畫了個圈,「建議將食品加工廠納入團部直管的軍需保障體系,產品列入邊防哨所的年度補給計劃,生產指標由後勤科下達,銷售渠道由軍需處統一調配。」
賀連霄的眉頭動了一下。
朱珠喝了一口粥,熱氣順著嗓子下去,暖了整個胸腔。
「一旦納入軍需保障體系,這個廠的性質就變了——不是家屬院搞的副業,是軍需供應單位。採購、生產、銷售全部歸軍需處管。」
她放下勺子,看著賀連霄。
「縣供銷社的那封函,軍需處的人看都不會看一眼。」
賀連霄抱著賀歲寧的手臂收緊了一分。孩子不樂意了,「哇」了一聲。他趕緊鬆開,低頭哄了一下。
再抬頭時,他看著朱珠的眼神跟平時不太一樣。
「我明天一早跟秦指導員說。」
朱珠點頭,繼續喝粥。
碗見底的時候,院門外響起敲門聲——三短一長,是孫隊長的暗號。
賀連霄起身去開門。
孫隊長站在門外,手裡攥著手電筒,臉上的表情被月光切成明暗兩半。
「賀營長,西牆外又有腳印。」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這回不是一個人——兩雙鞋印,一大一小。」
賀連霄把賀歲寧遞迴朱珠手裡,大步走到門口,從牆上摘下軍帽扣在頭上。
「你帶孩子別出院子。」
他拉開門,冷風灌進來,賀歲安在炕上「哇」了一聲。朱珠抱著閨女站起來,看著賀連霄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的黑暗裡。
孫隊長的手電光在牆根處晃了兩下,人已經跟著賀連霄往西牆方向去了。
朱珠把賀歲寧放回炕上,跟哥哥挨著。兩個孩子都醒了,歲安蹬著腿,小嘴癟著要哭。她把棉被往上拉了拉,蓋住兩個小身子,轉身走到窗戶邊。
窗戶紙糊得嚴實,什麼也看不見。但她能聽到——西牆外頭,手電筒的光在移動,有人壓低了聲音說話,腳步踩在凍硬的土地上,嘎吱嘎吱。
朱珠站在黑暗裡,右手無意識地摸了一下別在腰後的桃夭發梳。
兩雙鞋印。一大一小。
王鐵生是個成年男人,鞋碼至少四十二往上。那個「小」的——
她想起上回西牆外出現的腳印,三十五六碼,女人的布鞋。朱雪已經被判了死緩押在監里,不可能是她。
那會是誰?
院門外響起腳步聲,由遠及近。朱珠從窗邊退開一步,手指扣在發梳上沒松。
「是我。」賀連霄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門推開,他彎腰進來,帶著一身寒氣。手裡攥著手電筒,沒開。
「看清了?」朱珠問。
賀連霄搖頭,把軍帽摘下來扔在桌上。「印子是新的,踩在今天傍晚澆過水的地上。一雙四十三四的翻毛皮鞋,一雙三十五六的布底鞋。孫隊長帶人往西邊追了。」
朱珠坐回炕沿。「三十五六的布底鞋。」
賀連霄看了她一眼。
「上回也有。」朱珠說,「朱雪那次翻牆進來之前,西牆外就出現過一回女人腳印。當時以為是朱雪的,但朱雪穿三十七。」
賀連霄的手擱在桌面上,手指敲了一下。
「王鐵生的案底里有沒有提過同夥?」朱珠問。
「沒有。」賀連霄拉開椅子坐下,兩條長腿伸在桌子底下,「他的檔案寫的是單獨作案,盜竊罪,判了八年。跟陳頌是在451農場認識的。」
「那這個女的是誰?」
賀連霄沒回答。屋裡安靜了幾秒,炕上賀歲安翻了個身,小手搭在妹妹肚子上,兩個人又都睡踏實了。
朱珠盯著桌上那盞沒點的煤油燈,腦子裡把已知的信息串了一遍。
王鐵生,從451農場越獄。陳頌,在王鐵生越獄前八天就因為翻牆被抓。朱雪,被判死緩關在監里。三個人原本約定同一周動手——朱雪和陳頌都失敗了,只有王鐵生跑出來了。
跑出來之後,他沒有遠逃,反而朝祁連方向來了。
來找朱珠。
但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賀連霄。」
「嗯。」
「幫我查一個人。」朱珠的目光從煤油燈上移開,落在賀連霄臉上,「陳頌在下鄉之前,京省有沒有什麼關係密切的女性——不是朱雪,是別人。」
賀連霄的眉頭擰了一下。
朱珠把手從發梳上鬆開,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王鐵生跟陳頌是獄友,陳頌讓他來這兒,一定給了他好處或者承諾。但王鐵生是個慣偷,不是亡命徒,他不會為了別人的私仇跑到軍區駐地來冒這個險。」
她頓了一下。
「除非有人在外面接應他,給他提供落腳點、情報、還有——」她下巴朝西牆方向抬了一下,「踩點。」
賀連霄的後背離開了椅背。
「那個女人不是跟著王鐵生來的,」朱珠說,「她比王鐵生先到。上回出現女人腳印的時候,王鐵生還沒越獄。」
屋裡又安靜了。灶膛里最後一塊煤燒透了,發出輕微的「啪」一聲碎裂。
賀連霄站起來。
「我現在去營部,發電報讓京省那邊查陳頌的社會關係。」他抓起軍帽,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朱珠一眼,「把門從裡頭栓死,別給任何人開。」
朱珠點頭。
賀連霄拉開門,邁出去一隻腳,又把身子探回來。
「你那個——」他的目光落在朱珠腰後別著發梳的位置,嘴唇動了一下,「帶著。」
門合上了。腳步聲快速遠去。
朱珠坐在炕沿上沒動。院子外面起了風,吹得窗戶紙簌簌響。她低頭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兩個孩子,伸手把被角掖緊了。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靠牆的舊柜子前,蹲下身,從最底層抽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頭是她從空間取出來的匕首,還有三顆解毒藥丸。
她把匕首別在小腿內側,藥丸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風又大了一些。院門外的黑暗裡,什麼聲音都沒有。
朱珠走回窗戶邊,側耳聽了一會兒。
遠處,營部方向,隱約傳來吉普車發動的聲音。
她的目光穿過窗戶紙,落在院子西牆的方向。那個三十五六碼布底鞋的主人,現在在哪裡?
炕上,賀歲寧忽然哼唧了一聲,小身子朝哥哥那邊拱了拱。
雞窩裡的靈禽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咕叫,短促,只有一下。
朱珠的手按在窗框上,指節收緊了。
那不是普通的叫聲——是警戒。方向,正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