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不給老子揍你
沈清韻猶豫半秒，捏起一小塊送進嘴裡。
肉乾入口酥脆，嚼碎後卻化作一股熱流順著食道滑入胃袋，原本冰涼乾澀的四肢百骸瞬間活絡起來，幾日奔波積攢的疲憊消散了大半。
「這……脫水工藝竟然保留了全部肌紅蛋白活性？」沈清韻鏡片後的眼眸亮起，「還有一種極特殊的鹼性草本提取物，能中和肉質的粗酸纖維！」
「行家一嘗就明白。」朱珠指尖點了點報告封面，「西北冷，土種氂牛抗凍但肉粗，外商挑剔肉質纖維。你懂染色體和雜交譜系，我懂怎麼用草料調理牲口胃氣。你若是留下來，場裡的化驗室全交給你管，要錢給錢，要地劃地，絕不讓外行卡你的脖子。」
沈清韻眼圈泛起溫熱，用力咬緊嘴唇，重重點了點頭：「絕不辜負朱場長信任。」
送走沈清韻，夜風已經徹底涼透。
賀連霄推開辦公室後間的門板走出來，高大的身架遮住了半邊燈火。
他隨手把軍大衣披在朱珠肩頭，順勢拉開椅子坐到她身側，粗糲的掌心覆上她微涼的手背：「沈家在京城有些背景，她肯撕破臉脫離編制，算是個干實事的人。」
「書呆子軸是軸了點，心思倒是不髒。」
朱珠伸了個懶腰，身子骨軟趴趴地往賀連霄懷裡靠：「總算能省下我不少腦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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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連霄喉結動了動，長臂一收，直接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穩穩放在自己結實的大腿上。
「場長同志，草場的事定下了，家裡的事是不是該結一結了？」
男人低頭，下巴冒出的青茬蹭過朱珠白嫩的頸窩，惹得她縮著脖子直樂。
「賀副師長想結什麼帳？」朱珠伸手揪住他的紅領章，水汪汪的杏眼裡滿是戲謔。
「半個月假滿打滿算還剩五天，你天天泡在苜蓿地里，一眼都沒正經瞧過我。」賀連霄寬厚的大手順著她的後腰慢慢向上游移，力道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今晚歲安歲寧讓方嫂子帶去跟小石頭睡了，這間屋子……歸咱倆。」
朱珠耳尖泛紅，抬手推了他胸口一把，沒推動，反而被他握住手腕按在心口上。
掌心下，男人的心跳沉穩有力，撞得人胸口發慌。
「兩個皮猴子不在，你倒是膽肥了……」朱珠咬著下唇，聲音軟了下來。
賀連霄唇角微揚，低頭便要噙住那片肖想已久的朱唇。
「篤篤篤！」
急促而沉重的敲門聲如同爆豆般響起，打破了滿屋溫存。
秦國平的大嗓門隔著門板透進來：「老賀！朱廠長！快開門！省軍區機要科加急紅頭電報！」
賀連霄動作猛然頓住，臉色黑得像鍋底。
朱珠藉機從他懷裡滑下來，整了整被蹭亂的衣襟，抿嘴偷笑。
賀連霄沉著臉拉開門栓。
秦國平頂著滿頭大汗跨進門，手裡揚著一份印著絕密紅槓的蠟紙電傳件，呼吸急促：
「京城外貿部、商業部聯合下發緊急通知，全國農牧產品訂貨統銷大會定於下周在滬市召開！咱們紅旗牧場被大領導親自點名，作為大西北唯一的軍墾保供試點參展創匯！」
電報紙在煤油燈下嘩啦作響，上面「限三日內啟程赴滬」七個紅字鮮明奪目。
朱珠接過電報掃過那行鉛字，眼底閃過凌厲的光彩。
上海灘，十里洋場，那些卡著外匯指標高高在上的外貿大員和外國洋商，終於要碰面了。
賀連霄側過身，大手按在她肩頭，低沉的聲音透著無聲的定力：「我陪你去。」
朱珠抬起頭，迎著窗外呼嘯的祁連山風，將電報紙輕輕拍在桌上，嘴角揚起一抹冷艷而自信的弧度。
朱珠把電報紙按在木桌上，指尖划過那行限期啟程的朱紅印記。
「三天啟程，去會會十里洋場的各路神仙。」朱珠眼角含著笑意，話音落得又輕又穩。
賀連霄反手把辦公桌上的煤油燈芯撥小了些，順勢握住她略微發涼的指尖：「牧場這邊，巴特爾熟悉水草地形，沈清韻懂檢疫化驗，交給他們出不了紕漏。這次去滬市，我把警衛班的調令報上去了，咱們全家一道走。」
「帶上兩個皮猴子？」朱珠抬眸睇著他，「火車上得晃蕩四天四夜，你受得了他們鬧騰？」
「路上有我看著，累不著你。」賀連霄聲音壓在喉嚨里，大掌裹住她的手背捏了捏，「到了上海，還能給兩個小的置辦兩身合體的春裝。」
朱珠唇角微揚，沒再多說什麼，心裡卻盤算開了。
大西北的荒原風沙大，兩個孩子從小在馬背和泥草地里滾，正好借這趟差事帶他們見見南邊的世面。
更要緊的是，外貿部把全國統銷會擺在滬市，分明是要借那批常駐遠東的外商之手，給全國農牧系統排資論輩。
那些自以為喝了洋墨水、掌控國際肉品標準的買辦巨頭，眼睛長在頭頂上，這次可得讓他們把眼珠子掉進盤子裡。
翌日清晨，家屬院操場邊上。
春日的暖陽烘著黃土地，幾棵老榆樹抽出了嫩綠的榆錢。
朱珠正幫著方嫂子將洗淨的粗布被面搭在鐵絲上，不遠處的泥沙坑旁聚著幾個大院的軍屬家屬和半大孩子。
賀連霄穿著一身洗得泛白的常服，正蹲在井台邊沖洗兩隻行軍鐵水壺，目光時不時落向十步開外的沙坑。
歲安小臉蛋紅撲撲的，腰上繫著一根小皮帶，手裡緊緊攥著賀連霄用白樺木削出來的那柄小手槍，在沙堆邊蹲著堆碉堡。
旁邊，孫副營長家八歲的胖兒子孫大寶吸溜著鼻涕，斜著眼瞅著歲安手裡油光發亮的木頭槍。
孫大寶平日裡在院裡橫行慣了，仗著自己個頭大、親爹是立過三等功的副營長，總愛搶別家小孩的吃食玩具。
偏生這幾天，整個軍區機關都在傳賀副師長家這對龍鳳胎被軍區首長親自抱過、送了特製的小軍靴，孫大寶心裡早憋了一肚子邪火。
「喂！小矮子，把槍交出來！」
孫大寶一步跨進沙坑，伸手就要去搶歲安手裡的木頭槍。
歲安年紀小，反應卻快，小身子一擰，把木槍護在懷裡，奶聲奶氣地哼了一聲：「不給！爸爸給歲安做的！」
「什麼你爸爸我爸爸的！不給老子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