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群狼下跪


  母狼眼底的綠光狠狠跳動了兩下。

  它低頭看著眼前這個還沒自己前腿高的人類幼崽,鼻子湊近了那雙白嫩的小手。

  純淨的靈氣直衝腦門。

  母狼喉間的嘶吼徹底咽了回去,原本繃緊的脊背慢慢塌軟,收起了所有獠牙。

  在朱珠的意念注視下,母狼溫順地垂下大腦袋,伸出長滿倒刺的長舌頭,極輕、極小心地將歲安手心裡的肉乾捲入口中。

  它甚至克制著牙齒,舌頭避開了孩子嬌嫩的皮肉,吃完後,還伸出溫熱的鼻頭,在歲安肉乎乎的手腕上輕輕蹭了蹭。

  歲安被蹭得發癢,咯咯笑著用另一隻小胖手摸了摸母狼凹陷的腦門:「乖狗狗,吃飽飽。」

  母狼發出一聲嗚咽,竟如同通了人性一般,前腿跪伏在地,用碩大的腦袋貼在了歲安的皮靴邊上。

  荒原群狼認主,向來只敬強者與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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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靈之氣入體,這頭母狼腹內枯竭的生機迅速復甦,靈智初開,已然將這小娃娃當成了守護的神主。

  歲安從脖子上扯出賀連霄給他用彈殼改做的小木哨,學著平時聽到的動靜,鼓起腮幫子用力一吹。

  「嗶——嗚!」

  哨聲尖銳,帶著小娃娃奶聲奶氣的模仿:「嗷嗚——!」

  趴在地上的母狼仰起脖頸,迎著蔚藍的天穹,發出了一聲中氣十足的長嚎:

  「嗷嗚——!嗷——!」

  蒼涼悠遠的狼嚎穿透戈壁,迴蕩在祁連山坳。

  片刻之後,遠處沙坡後面探出三隻體格精壯的公狼,它們聽到母狼的呼召,順從地小跑過來,遠遠停在緩坡邊緣,整齊劃一地伏在地上,臣服地望向草甸上的母子三人。

  從這一刻起,這支在荒漠深處盤踞的狼群,成了白石頭牧場天然的邊界哨兵。

  兩百米外的公路上,一輛灰色的嘎斯吉普車靜靜停在路基旁。

  沈清韻正舉著雙筒軍用望遠鏡,身子僵硬在副駕駛的窗沿上。

  她原本要隨車返回省城交接材料,途經白石頭草灘時,想最後看一眼這片讓她折戟的試驗田。

  然而鏡筒里的一幕,把她二十幾年建立起來的科學認知徹底震成了粉末。

  那個連話都說不利落的三歲男童,舉著肉條,在吃人的雪青頭狼面前拍打狼頭。

  而那兇殘成性的母狼,竟然溫順得如同搖尾乞憐的家犬,甚至帶著隨從俯首稱臣。

  望遠鏡的目鏡上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沈清韻手腕脫力,望遠鏡重重磕在車門把手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特派員,怎麼了?」前排的司機疑惑回頭。

  沈清韻緩緩靠回椅背,胸膛劇烈起伏,鏡片後的雙眼滿是失魂落魄。

  那些她在蘇聯畜牧學院背得滾瓜爛熟的條件反射學說、野獸本能理論,在此時此刻顯得蒼白可笑至極。

  這根本不是科學能解釋的範疇。

  那是深扎在這片古老東方厚土裡、近乎神跡的敬畏。

  沈清韻低頭看著公文包里那些留蘇筆記,嘴角泛起一抹自嘲與心悅誠服的苦笑。

  「開車吧。」女人閉上眼睛,聲音極輕,「走省道,不用再看了,這裡不需要什麼洋專家。」

  嘎斯吉普車的排氣管噴出一股青煙,車輪剛壓過乾涸的紅柳溝,后座的沈清韻突然拍向駕駛座靠背。

  「停車。」

  司機踩下剎車,扭頭納悶地看著她:「沈特派員,真不回省城了?」

  沈清韻沒應聲,一把拉開車門跳下路基,踩著碎石往回走。

  夜幕沉沉壓在祁連山頭,場部辦公室的窗戶透出暖黃的煤油燈光。

  朱珠正伏在木桌前核對春季牧草種子帳目,門板被叩響兩聲,隨即被輕輕推開。

  沈清韻站在門檻外,肩頭落了一層細細的黃沙,原本一絲不苟的列寧裝皺巴巴的,懷裡死死抱著一沓裝訂整齊的信紙。

  「沈特派員不是坐車回京城農業部了嗎?」朱珠放下紅藍鉛筆,身子靠在椅背上。

  沈清韻邁進門,雙腳併攏,腰板折成九十度,直挺挺朝朱珠鞠了一躬。

  「朱場長,我是來認錯的。」

  她直起身,鼻頭凍得有些發紅,金絲眼鏡後的視線不再有半點居高臨下:「在莫斯科讀了五年畜牧病理,回國後我總覺得白紙黑字的數據才是真理,把你們祖輩傳下來的草藥經驗當成無稽之談。是我盲目崇拜外國書本,狂妄自大,差點害死全場的牲口。」

  朱珠靜靜看著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沒接話。

  沈清韻把懷裡那份三十多頁的手寫稿平放在桌案中央,封面用鋼筆端端正正寫著幾個大字:《紅旗牧場生態改良可行性論證報告》。

  「這是我連軸轉了三天趕出來的。」沈清韻聲音透著粗啞,卻字字清晰,「結合這片草場的酸鹼度,全面推翻了原先農墾局生搬硬套的蘇聯集約化方案。另外……」

  她從貼身口袋摸出一封按了紅泥手印的申請信,一併推到朱珠面前。

  「我向部里打了報告,自願脫離行政編制,不再掛科技特派員的頭銜。如果朱場長不嫌棄,我想申請留在白石頭,當一名普通的技術科研員。」

  朱珠挑了挑眉,翻開那份沉甸甸的論證報告。

  紙張上密密麻麻全是蠅頭小楷,配著精細的骨骼解剖圖與土壤成分柱狀圖,足見其心血。

  「大部委的鐵飯碗說砸就砸,回京城坐辦公室享清福不好?」朱珠語氣帶笑。

  「在辦公室寫一輩子材料,也救活不了一頭牛。」沈清韻自嘲地牽動嘴角,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草場,「你那口大鐵鍋里煮出來的藥湯,還有今天那個小娃娃手裡的肉條……這些東西是蘇聯實驗室里一輩子都算不出來的。我想弄明白這片黃土地真正的秘密。」

  朱珠撲哧笑出了聲,伸手拉開抽屜,借著布簾遮擋,從隨身小界裡摸出一包牛皮紙裹著的極品雪山凍干牛肉乾,拍在桌上。

  「想留下來吃沙子,總得先填飽肚子。」朱珠撕開油紙,露出裡面泛著紅玉光澤的肉乾,空氣里頓時溢開一股混合著草木清甜的濃郁肉香,「嘗嘗,嘗完再決定要不要把後半輩子壓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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