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懷著孕不要命!
朱珠邁步走到頭車前,敲了敲冰結的車窗:「還能開嗎?」
「能!能開!」司機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冰碴,看著朱珠的眼神如同看著活菩薩。
「能開就趕緊上車,雪勢小了,賀連霄還在前頭等著救命。」
朱珠轉身上了車,車隊再次啟動,咆哮著衝過了鷹嘴崖最險的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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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在後半夜漸漸平息,厚重的烏雲被西北風撕開一道縫隙,慘白的月光灑在被積雪吞噬的白石頭草場上。
山道盡頭,幾十名身穿羊皮襖的裝步旅戰士正機械地揮舞著鐵鍬。
前方的雪堆被推土機頂起三米多高,又在低溫下凍成了堅硬的冰坎。
賀連霄身上的軍大衣早被汗水浸透又凍成了硬殼,雙手戴著的皮手套磨破了指尖,血跡滲出來凍成了黑紅色的冰碴。
他握著鐵鍬的虎口震裂,額頭青筋凸起,一鍬接一鍬地鑿著面前的冰山。
「旅長,歇五分鐘吧!戰士們的胳膊都抬不起來了!」參謀在風中扯著破鑼嗓子喊。
「歇個屁!」
賀連霄吐出一口帶血沫的唾沫,眼神發狠,聲音硬得像石頭:「裡面七十多號人,一千頭牛!路推不開,他們就得活活凍死!給老子繼續挖!」
正當工兵連的鐵鍬再次砸在冰層上時,寂靜的雪原盡頭,突然傳來了沉悶而有節奏的柴油機轟鳴聲。
兩道雪白的強光刺破了山樑上的夜幕,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五輛高大如移動堡壘般的重型全驅冷鏈車,頂著車頭掛著的厚厚雪甲,呼嘯著從後山馬道的雪坡上俯衝而下!
「車?!後山來車了?!」
開路的戰士們不敢置信地扔下手裡的鏟子,指著那列宛如神兵天降的鋼鐵車隊狂喊起來。
領頭的卡車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停在被冰坎堵死的路段前。
車門打開。
一雙裹在厚實羊皮靴里的腳踩在鬆軟的積雪上,發出清脆的咯吱聲。
緊接著,那個裹著寬大翻毛羊皮大氅、戴著風雪帽的嬌小身影從駕駛室利落跳下,邁著穩健的步子,從漫天雪霧中迎面走了過來。
賀連霄手裡的鐵鍬噹啷一聲掉在雪地里。
男人的瞳孔劇烈收縮,整個人僵立在原地,甚至忘了呼吸。
天地白茫茫一片,只有那個女人越走越近。
朱珠走到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解開大衣領口的牛皮扣子,露出一張被冷風吹得微紅、卻依舊嬌俏白嫩的臉龐。
她抬眼看著滿臉冰碴、狼狽不堪的賀連霄,眼尾微微一揚,輕聲開口:
「賀大旅長,你帶隊在前面慢騰騰地啃雪球,我把五車高能草料送過來了。」
「愣著幹什麼?還不帶人卸貨救牛?」
賀連霄腳底下像灌了鉛,又像被火燒了尾巴,踩著爛雪泥大步朝她撞了過來。
兩隻結滿冰碴子的大手不管不顧地掐住朱珠的肩膀,連人帶大氅整個按進了硬邦邦的胸口。
男人下巴上的胡茬扎得她臉頰生疼,粗重的喘氣聲混著白氣,全撲在她頸窩裡,高大的身架子竟抖得厲害。
「你瘋了……你真是個不知死活的瘋婆娘!」
賀連霄從喉嚨里擠出聲音,牙縫裡嚼著血腥味,惡狠狠地低吼:「兩米深的風口!閻王梁那條絕戶路!你懷著兩個月的身子,帶著幾輛卡車就敢往裡扎?你不要命了?老子在前頭刨雪是為誰?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老子推開這破路給誰看!」
吼到後半截,那股殺敵時的凶戾勁兒散了個精光,只剩下發顫的啞音。
他粗暴地扯開自己那件硬邦邦的軍大衣前襟,把朱珠連腦袋帶身子全兜了進去,用自己發燙的皮肉死死貼住她吹涼了的面頰。
朱珠被他勒得差點喘不過氣,鼻尖全是男人身上混合著汗臭、菸草與鐵鏽的味道。
她沒掙扎,乖順地把臉貼在他滾燙的鎖骨上,手順著大氅下擺摸索了一圈,掏出一個用粗布油紙包得嚴實的硬塊。
「行了,賀大旅長,當著手下幾十號兵的面,也不嫌寒磣。」
朱珠剝開還散著微熱的焦黃外皮,把一塊軟糯香甜的熱紅薯直接塞進了他正大張著喘氣的嘴裡:「嘗嘗,後勤大灶膛里偷扒出來的,甜著呢。」
烤紅薯的滾燙甜香在冰天雪地里散開。
賀連霄冷不丁被塞了滿嘴,滾燙的甜肉黏在舌面上,燙得他舌尖打顫,整個人愣在當場。
他嚼也不是,吐也不是,眼角被熱氣熏得發酸,瞪著懷裡仰起頭沖他眨眼的女人。
那雙杏眼清亮透徹,帶著平日裡那股沒心沒肺的嬌氣,嘴角還掛著得逞後的淺笑。
他胸口積攢了一整夜的怒火與惶恐,就這麼被一口甜紅薯堵得乾乾淨淨。
賀連霄認命地咽下那口甜爛的紅薯,把大衣裹得更緊了些,粗糙的大掌按在她單薄的後背上,嘆出的白汽吹亂了她的額發:「下回……再敢拿自己的命犯渾,老子就拿皮帶抽你。」
「你捨得抽麼?」朱珠挑眉刺了他一句。
賀連霄沒接茬,只是把額頭重重抵在她的羊皮軟帽上,認栽似地閉了閉眼。
這片荒原大得很,但在他眼裡,能鎮住這片雪海的,只有懷裡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嬌娘。
還沒等兩口子再把話說囫圇,後頭第三號保溫大棚的帆布帘子被猛地撞開。
沈清韻跌跌撞撞地踩著厚雪撲了出來。
她那副標誌性的金絲邊眼鏡早不知掉哪去了,臉頰被凍成了兩團青紫,平日裡梳得整齊的短髮散亂不堪,上面沾滿了牛糞和草屑。
可那雙平日裡清高冷漠的眸子裡,此刻卻燒著狂喜的火苗。
「活了!全活了!」
沈清韻腳下一個趔趄摔在雪堆里,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扯開破鑼似的嗓子對著卡車方向尖叫:「朱珠!你弄來的那些黑料磚到底摻了什麼東西?!神了!真的神了!」
她衝到朱珠跟前,手指哆嗦著指向棚圈:「剛抬進去餵了化開的料湯,那幾十頭眼瞅著倒地斷氣的小牛犢,身上竟然開始冒熱氣!體溫全回到了三十八度五!不僅小牛沒凍死,連最角落那頭凍硬了後腿的母牛,自個兒掙扎著站起來啃料槽了!」
身後跟著衝出來的幾個老畜牧工也跟著抹淚狂喊:「連長!神草啊!真是神草磚!化成水熱乎得像老薑湯,牛犢子喝下去肚子咕嚕嚕響,連拉稀都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