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跑這要飯?
沈清韻眼眶通紅,咬碎了後槽牙,卻硬是被噎得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國內重工業的現狀確實落後,特種軸承和耐腐蝕不鏽鋼幾乎全靠進口,這是被扼住咽喉的死穴。
滿屋子省外貿局的幹部臉色鐵青,有人暗自捶著大腿,卻只能低著頭嘆氣。
會議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只剩下窗外穿堂風颳過樹梢的細碎聲響。
朱珠始終沒開口。
她靠在軟皮椅背上,神色閒適,手裡捧著一隻從營房帶來的保溫水壺。
壺蓋擰開,裡面泡著兩朵金絲皇菊,摻了半勺清澈見底的靈泉水,騰起一股淡淡的甘冽甜香。
朱珠抿了一口溫熱的花茶,潤了潤喉嚨,慢悠悠地把水壺擱在桌面上。
咚的一聲悶響。
朱珠抬手,指尖落在那份厚厚的補充合同封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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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斯眼底閃過一絲得意,抬了抬下巴:「朱女士是個明智的管理者,八百萬美元雖然貴,但能買來現代工業文明的門票……」
撕拉——!
刺耳的紙張撕裂聲驟然炸響,直接打斷了漢斯的話頭。
朱珠兩隻白嫩的手掌按住那份足有半寸厚的羊皮紙合同,指節發力,順著裝訂中縫乾淨利落地撕成了兩半!
漫天翻飛的紙屑還沒落下,朱珠手腕一抖,將撕成兩半的廢紙疊在一起,再次橫向狠狠撕開!
嘩啦啦!
粉碎的白紙碎片被她隨手一揚,如同冬日裡的爛雪花,直接兜頭扔進了漢斯腳邊的白鐵皮紙簍里。
整個會議室瞬間死寂。
沈清韻看呆了,省外貿局的幾個幹部嚇得差點從椅子上出溜下去。
漢斯臉上的笑容僵在嘴角,金絲眼鏡差點滑落,猛地拍案而起:「朱女士!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這是諾華集團的正式法律文書!」
朱珠靠回椅背,拿帕子擦了擦手指上的油墨印子,眼尾挑起一抹冷意:「合同?拿著幾張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跑來老娘的地盤上要飯,你真當自己是個神仙了?」
她聲音清清爽爽,語氣平穩得聽不出半點火氣,話里的分量卻沉重得很:
「螺絲釘我們造不造得好,不用你操心。拿八百萬買一套被你們遠程掐著的鐵疙瘩,老娘還不如把錢換成炸藥,把賀蘭山炸平了種草。」
漢斯被激得面色漲紅,指著地上的碎紙屑,咬牙切齒地冷笑:「不可理喻!傲慢又愚蠢的東方女人!撕毀合同只需要一秒,但我保證全龍國三年內絕不會有一罐合格的嬰兒配方奶粉下線!」
他抓起桌上的公文包,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朱珠,聲音刻毒:
「三天之內,你們會跪著求諾華回來!到時候,價格翻倍!」
朱珠端起保溫杯,輕輕吹開漂浮的菊花瓣,連眼皮都沒再抬一下:
「李主任,開門,送客。」
「告訴外頭招待所的同志,這位洋先生喝過的茶水單子算仔細點,連茶葉沫子都得讓他結完外匯再滾蛋。」
李有才應聲拉開會議室大門,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輕響。
漢斯抓著真絲手帕擦拭額角的冷汗,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腳步又急又亂,走廊里很快傳來他嘰里呱啦用德語咒罵的動靜。
沈清韻兩手撐在桌面上,整個人像脫了力一樣慢慢坐回椅子上。
「朱場長,真就這麼撕了?」
沈清韻嘴唇發乾,賽璐珞鏡片滑到了鼻尖也顧不上扶:「離心噴霧塔是奶粉車間的心臟,全國懂這套工藝的沒幾個人,沒有這台機器,建工局平出來的荒地連個殼子都撐不起來。」
「急什麼,天塌下來個子高的頂著。」
朱珠扶著後腰慢慢站起身,將保溫杯的蓋子旋緊:「回牧場,收拾屋子騰出一間乾淨的畫圖室,給我找兩箱繪圖鉛筆和三卷描圖紙。」
沈清韻愣愣地看著她:「你要自己畫?」
「別人靠不住,還不許咱們自己琢磨?」
朱珠沒有多解釋,抬步朝門外走去。
回程的伏爾加轎車開得極穩,賀連霄坐在副駕駛位上,透過後視鏡打量朱珠閉目養神的樣子。
等車子駛入營區小院,天色已經擦黑。
兩個小傢伙聽見動靜,邁著小碎步從裡屋迎出來。
歲安懷裡抱著個木頭彈弓,小臉蛋繃得緊緊的,走到車門邊伸手要扶朱珠:「娘,慢點下。」
歲寧則直接撲在朱珠腿上,把腦袋埋在她的棉襖兜里拱來拱去,奶聲奶氣地告狀:「爹不給吃油渣,說娘回來才能吃。」
「你爹做規矩呢,少拿你娘當擋箭牌。」
朱珠揉了揉閨女頭頂翹起來的小揪揪,彎腰把小丫頭抱起來,剛抱到半空,賀連霄的大手就從旁邊伸過來,一把將歲寧接了過去。
「肚子裡揣著一個,手上還抱一個,腰不想要了?」
賀連霄單臂托著閨女,另一隻手虛扶著朱珠的後背,硬邦邦地訓了一句,步子卻下意識放得極緩,護著她進了屋。
屋裡土炕燒得暖烘烘的,飯桌上扣著兩碗棒子麵疙瘩湯和一小碟切碎的醃芥菜絲。
兩個孩子吃飽後在炕角玩翻繩,歲安沉穩地挑著線頭,歲寧笨拙地伸手亂扯,屋裡滿是軟糯的咯咯笑聲。
外屋的長條木桌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朱珠把兩扇窗戶的帘子扯嚴實,借著頭頂昏黃的電燈泡,從兜里掏出一卷泛黃的硬殼紙。
賀連霄端著搪瓷水盆走進來,隨手帶上屋門,看到桌上攤開的尺規,眉梢動了動:「真打算自己弄?」
「不然呢?指望那個洋騙子良心發現?」
朱珠頭也沒抬,手指在隨身空間裡飛快翻找。
那枚在仙界溫養多年的九齒釘耙微微顫動,耙齒間流轉的玄奧靈韻順著指尖滲出,直接連通了她在現代儲備的機械資料庫。
空氣動力學流體模型、鈦合金高壓離心噴嘴、逆流式三級低溫旋風分離倉……無數精密到微米級的機械圖譜如流水般湧進腦海。
朱珠深吸了一口氣,抓起鉛筆在雪白的硫酸紙上落下第一筆。
線條筆直而凌厲,齒輪嚙合的角度精準得像是尺子量出來的一般。
賀連霄把擰乾的熱毛巾遞到她手邊,看她下筆如飛,神色專注得嚇人,嘴邊勸阻的話咽了回去。
男人拉了把馬扎坐在桌旁,不聲不響地拿起削筆刀,把兩盒子中華牌鉛筆一根根削得尖細勻稱。
一坐就是大半宿。
後半夜戈壁灘颳起白毛風,窗戶紙被扯得噗噗作響。
朱珠挺著五個月的肚子,坐久了尾椎骨一陣陣酸脹,剛想扶著桌子站起來,身後就貼上一堵溫熱堅硬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