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敲詐八百萬?
沈清韻把那張加急電報拍在桌上,胸口隨著粗重的喘氣起伏,牙齒咬在下唇上。
朱珠把手裡的瓜子殼扔進小鐵盒裡,拍淨掌心,伸手拿起電報紙掃了兩眼。
紙面上那行譯出來的洋文字句扎眼得很。
「這幫吃生牛肉長大的蠻子,放狠話向來比放屁還響。」
朱珠隨手把電報紙壓在茶杯底下,神色如常:「既然說一百年也造不出來,那他們亞太區的商務代表前天幹嘛眼巴巴從香港坐火車趕到省城?」
沈清韻愣了一下,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架:「朱場長的意思是,他們故意放風壓價?」
「一邊封鎖技術裝高尚,一邊派人摸進門找買家,這叫當了綠茶還要立牌坊。」
朱珠捧起搪瓷缸抿了口溫水,眼皮都沒抬:「外商不是善堂,真不想賣,電報里就不是嘲諷,而是直接封存檔案。他們這是算準了咱們急著給科技園鋪底子,想把脖子勒緊了放咱們的血。」
外屋門帘一挑,賀連霄拎著兩隻草編小馬大步邁了進來。
歲安邁著小短腿跟在親爹後頭,懷裡抱了個空竹筒,規規矩矩地走到桌邊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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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寧則被賀連霄單臂撈在臂彎里,手裡還攥著半截咬出牙印的烤紅薯,見到朱珠就伸著小胖手要抱:「娘!爹抓了大螞蚱,綠皮的!」
賀連霄把閨女換了個手托著,走過來低頭看桌上的電報,濃眉微微一壓:「省外貿局老鄭剛才給我掛了電話,那個叫漢斯的瑞士代表住進省委第一招待所了,派頭大得很,點名要紅旗牧場一把手親自去省城談。」
朱珠抬手擦掉閨女下巴上的紅薯泥,笑了一聲:「五個月的身子坐四個小時吉普車,他好大的臉。」
「不去了?」賀連霄拉過椅子坐下,順手把歲安也撈到膝蓋上坐好,大掌揉了揉兒子的虎頭帽。
「去,為什麼不去?」
朱珠挑了挑眉梢,捏了捏小閨女肉乎乎的腮幫子:「人家搭好了戲台子請咱們去當冤大頭,老娘要是不去扇他兩巴掌,都對不起這趟耗掉的柴油。」
賀連霄從軍服口袋裡掏出帕子,給歲寧擦了擦油乎乎的爪子,抬眼看朱珠:「我讓警衛連調兩輛伏爾加,省道上的雪泥還沒化乾淨,吉普車顛得厲害,仔細顛著你肚子裡那個。」
「哪有那麼金貴。」
朱珠白了他一眼,手掌貼在肚子上,感受到裡頭輕輕動彈了一下:「肚裡這個比外頭這倆皮猴子懂事多了,一路上老實得很。」
賀連霄嘴角扯了扯,把閨女往懷裡按了按,聲音放低了些:「到了省城別逞強,談不攏老子帶人把他轟出關去,別拿身子賭氣。」
第二天晌午,省城錦江賓館二樓小會議室。
厚重的絲絨窗簾拉開半截,外頭的暖陽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照出一層晃眼的光暈。
會議桌正當中坐著個四十來歲的外國男人,金髮往後梳得一絲不苟,身上穿著筆挺的深灰三件套羊毛西裝,胸口口袋裡插著一方雪白的真絲手帕。
瑞士諾華機械集團亞太區執行代表,漢斯。
漢斯指間夾著一根細長的雪茄,也不點燃,就這麼在鍍金的打火機上輕輕磕著,視線落在剛進門的朱珠一行人身上。
看到朱珠挺著肚子落座,漢斯的藍眼珠里閃過不加掩飾的輕慢。
「朱女士,我想昨天的電報你們已經看過了。」
漢斯操著一口生硬彆扭的普通話,把面前一份厚達幾十頁的外文合同向前推了半尺:「基於目前的國際公約,這種包含多級低溫離心噴霧、真空低溫濃縮技術的整套設備,屬於限制級民用專利,我們冒著極大的貿易風險才把它帶到這裡。」
沈清韻在朱珠身側坐下,攤開筆記本,語氣繃緊:「漢斯先生,原定協議是整套設備包含運輸和安裝調試,總價兩百二十萬美元,你們昨晚單方面撕毀合同,現在又提貿易風險,是什麼意思?」
漢斯扯起半邊嘴角,聳了聳肩:「那是上周的價格。現在,整套設備的最終離岸價是八百萬美元,不包含技術培訓費。」
「八百萬?!」
沈清韻手裡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桌面上,整個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胸口急促起伏:「你們這是敲詐!兩台設備要八百萬美元,全國去年的外匯儲備才有多少?」
漢斯慢條斯理地把雪茄放在水晶菸灰缸上,雙臂撐在桌沿,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清韻:「沈小姐,請注意你的措辭,這是合理的市場溢價。而且,即便你們支付了八百萬,也必須簽署補充協議。」
他身旁的華人助理立刻翻開合同最後一頁,語氣冷硬地念出條款:
「第一,核心離心噴霧控制軟體與溫度調節核心閥門由諾華集團獨家遠程控制,中方人員嚴禁進入主控制機房;」
「第二,紅旗乳業生產的所有配方奶粉,配方專利必須共享給諾華母公司,且未來十年內,嚴禁將產品出口至第三世界國家;」
「第三,設備的所有零配件損耗,只能按諾華指定的三倍價格採購專有配件,私自仿製將視為違約,我們有權直接鎖死設備。」
字字句句,全是枷鎖。
沈清韻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合同的手指都在打顫:「這根本不是商業合作,這是殖民條約!機房不讓進,配方要上交,連出口都要看你們臉色,那我們花這八百萬買回來的是什麼?是一尊供在廠里的洋菩薩嗎?!」
漢斯靠回高背皮椅上,輕蔑地笑了笑,攤開雙手:「沈小姐,現實就是這麼殘酷。龍國工業基礎太薄弱,你們連一顆符合公差標準的精密合金螺絲釘都造不好,離心機每分鐘兩萬轉的高速軸承,你們的鋼廠拿什麼造?用你們那些敲敲打打的土高爐嗎?」
他頓了頓,眼神里的嘲弄幾乎要溢出來:「沒有瑞士的專利技術,你們那些優質牛奶就只能倒進溝里,或者繼續用大鐵鍋熬成焦糊的奶塊。你們的孩子餓得皮包骨頭,也只能喝點毫無營養的米湯,這就是落後的代價。」